谷主的主屋锁了一把灵气锁,是谷主把自己的木系灵气压在门轴里,有人推门时,灵气对对推门人进行灵气感知;灵气感知到不是原主时,就会把门吃住,门就无法推动。
沈尘在门前站了一小会儿,伸手往门轴按了按,感觉到一道沉旧的木系灵气,比他的灵气厚得多,根须分明,像一段老树根压住了门缝。
他没硬推,把手收回来。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去找到了魏满仓,你上次进去,是怎么进的?
魏满仓过了一拍才答,谷主让我进的,他在里面,门虚掩着,他说进来,我推门就进去了。
谷主走之前没交代过开法?
没有。
沈尘又想了一下,转回主屋门前,这次不是按门轴,是低下身,把草木感知贴到门槛底下的土里,顺着门框往里推。
门框是老木头的,沈尘的木系灵气跟老木说了一会儿话,老木听懂了,让出了半寸。不是开门,是给他传了一点门里的信息过来:门里的木架上,有一只旧手套,手套上有谷主留的气味,那气味里有一段比灵气锁更旧的木系共鸣,这手套是备用的,当他不在时可以凭手套感应开锁。
他直起身叫石青,去问阿七,谷主有没有留什么东西在院子外面,随手放的、戴过的、用过的都可以。
石青跑去问,很快跑回来,阿七说有,谷主上次运水结束,把运水的木柄桶搁在院子外面那棵槐树底下没取回去。
沈尘去找那只桶。
桶把上有一圈磨损的纹路,是谷主握惯了的手劲留下来的,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木系灵气,虽然很淡,但胜在一直都在。
他把桶把往门轴上一碰,灵气交叠,门缝让出来了,没声没响,像一扇平时就虚掩着的普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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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里光线不足,只有南墙上一扇小窗透进来一条日光。
魏满仓说的那三样东西都在,原位没动:炼丹炉靠北墙而立,炉盖上落了一层薄灰,炉灰清冷;书架靠西墙摆放着,上面的书藉大半都是与《太木清养经》相关,有几本沈尘拿起来翻了翻,里面的字迹和苏渡的玉简不同,比他的字迹更紧、更小,注解加在字行间,字体越往后越乱,像是越写越快,最后两页只剩几个字一行,写到中间就停了,没有收尾。
函套在书架最底层靠右的位置,塞在两摞书之间。
是一只灰色的旧皮函套,扣环锁着,扣环不是灵气锁,是机关锁,是两道手工的横条竖扣,扣环旁边的刻字已经磨平,只能看出是两个字的格式。
沈尘取出来搁在书架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扣环。
两道横条,一道竖扣,逻辑上是先开竖扣,左边横条联动,右边横条自动位移,然后两道横条都脱开,但扣环旁边有一道深的划痕,像是被强行尝试撬开留下的,划痕只有一道,说明这函套被人试开过,试了一次没打开。
试过一次就放弃了的,要么是怕损坏里面的东西,要么是时间不够。
沈尘用手指试了试竖扣,是真的机关锁,没的灵气和痕迹,但竖扣的插销转向被设置成了逆时针三圈再回一圈,不是普通直插,是螺纹配合旋转的复合结构。他在罗铁手那里见过这种扣法,是炼器坊用来锁贵重法器的手法,外行上手会往顺时针拧,越拧越紧,永远开不了。
他把竖扣按住,逆时针转三圈停下来,然后再回一圈。
扣环松了。
两道横条先后脱开,函套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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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套里装的不是单独一卷,是三份叠在一起的文书,外面包着防灵蜡纸,虽然没有,但破损蜡纸边缘已经很皱了,说明包了很多年,。
沈尘把蜡纸拆开,第一份文书是一张手工抄录的苍梧封印节点图,八个节点标了位置,三个画了叉,大概是已知崩塌或封堵的节点,另外五个画了圈,圈旁边用小字注了当时的状态,年份最近的一条注文是二十七年前,之后就没有更新了,是谷主进谷之前最后一次记录的。
第二份是一张名单,只有名字,没有说明,七个名字剩三个,四个被划掉了,其中一个是,另两个沈尘不认识。名单右上角有一行字:护钥人·在册·仁和二十六年。
第三份是半张羊皮纸,不像文书,倒像是一封信,但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字迹是两种,一种工整,另一种潦草,是在工整字旁边的补注,像是两个人轮流写的。
工整的字写的是:封印第八篇,不在声,在血。单血不开,需两钥并合——同族血,异命,相差一代以上。
潦草的补注只有一行:苏家的这半份我记着,你那半份你记着,往后的事看老天。
落款只有两个字:苍松。
苍松,是苍松真人的名字,云泽宗上一代宗主,那本《太木清养经》第八篇残页的作者。
沈尘把这三份文书重新叠好,放回函套,扣上。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主屋里,背对着那扇只有一条光的小窗,把他刚才看到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护钥人名单七人,划掉四个,剩三个,沈泽是其中之一,现在被公署带走。另外两个,一个不知道,另一个也不知道。
第八篇,不在声,在血,需两钥并合,同族,异命,相差一代以上。
孟桥那天说的话:你的血脉和沈泽的血脉构成,可以绕过第八篇。
也就是说他和谷主,就是苍松真人手写的那份两钥并合的条件:同族,异命,相差不止一代。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窗口那一条光一点一点移过去,从椅背移到地板,移到门槛,最后消失。
他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把主屋的门重新带上,用桶把在门轴上轻碰把门锁回去。
谷口外面有风,把谷里的药苗吹得低了一下,那截紫心兰旁枝也跟着矮了半分,然后直起来,慢慢变直,最后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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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把函套里的事告诉任何人。
不是信不过他们,是这件事说出来,在这个阶段对谁都没有用,只会让阿七多担心,让石青不知道担心什么,让魏满仓一个人扛着他扛不了的分量。
先放着,等有用的那天。
但他把名单里的那两个陌生名字记住了,他在储物袋里找了一张旧皮纸,把两个名字写在上头,折好压在《青木养气术》玉简旁边。
一个叫宋慕。
一个叫凌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