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是在第八个月开头的几天修到了炼气六层，。
推到第六层的关口时没有卡壁，沈尘感觉到灵气流动有一个瞬间的停滞，他便停了大概半个时辰，没有硬推，只是坐着等，把木系灵气沿着根脉的方向贴地，贴到谷里那些他认识了半年多的植物根系，借了一点厚重感再回来后，停滞便开了，灵气自然往前走了。
突破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他没有感慨，站起来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没有说出来，但第二天魏满仓看了他一眼，说：六层了。
魏满仓把水桶放下，
还行。
我炼气十层，爬了两年三个月。魏满仓停了一下，你再两年，大概到十层。
沈尘没说什么，魏满仓已经拿起桶走了。
这话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普通的陈述，但沈尘听着不全是安慰，里面有一点其他的东西，像是观察，也像是期待，他也说不准，魏满仓从来都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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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卫听弦那两个同伴，沈尘在这一个月里摸清了一些情况。
三人里当时站右边的那个叫余绡，水系练气六层，卫听弦的师妹，跟着卫听弦习惯了，说话不多，干活利索，每月翻田的时候是三人里翻得最扎实的，翻完也不说话，将工具放回原处就进屋。
站左边的那个男修叫洪四，炼气七层，和卫听弦不是同门，是临时搭伙的，两人大概在南边遇上了，一起走到北边，在无尘谷落脚。洪四话不少，但说的大多是跟修炼无关的事，比如哪里的山货好吃，哪里有野生灵蜂的蜂巢，哪个坊市最近换了掌柜。
第三个月洪四来找沈尘，说想借用谷里的药田，不是要你的，是我自己带了种子来，想借一块空地，就一小块，给两块中阶灵石。
沈尘说：种什么？
白芷凡草，不是灵草，配土灵气会长得好一点，我有个方子需要白芷，自己种能省不少的钱。
白芷？
洪四把种子包拿出来，确实是白芷，普通凡草，值不了多少灵石，他要自己种是真的想省钱，不是别的。
沈尘想了一下，不要灵石，你帮我做一件事。
洪四没问是什么，先点头了，
沈尘说，你在坊市认识人多，帮我留意两个名字：宋慕、凌不周，你之前听过他们没有？
洪四把眉头皱了起来，宋慕……我在哪里好像听说过，是北边的人，不是南边的，具体不记得了，凌不周没听过。
留意着，听到了来说。
洪四答应了，去谷主药田东侧借了一块空地，把白芷种了下去。
他种的时候，石青趴在旁边看，看完说：这白芷怎么种得那么浅，根不都露出来了？
洪四说：就是要浅的，这种草喜欢半露根，深了反而长不好。
石青盯着那截露出来的根，想了一会儿，说：我去找沈哥说，这个我觉得有用。
洪四说：白芷能有什么用，只是一介凡草，没有灵气的。
石青已经跑走了去找沈尘，跑了一半回头喊，就是看看，说不定有用，我先去问问看。
洪四看着他的背影，对卫听弦说，你说这孩子，轴不轴？
卫听弦看了一眼，是真的有些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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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说的那件事沈尘想了一天，确认有用。
白芷的半露根方式，是一种吸收灵气的特殊路径，根从土里借力，但让上端留在空气里感受地上的木系气流，两边同时吸，效率比单纯埋根高两成。
这和他练草木感知的方式类似：不是单方向接收，是双向共鸣。
他把这个想法在第三篇功法里找了找，功法里没有直接说这个原理，但第三篇有一句话，他以前没理解，现在对上了：木之感，在枝，不在根；木之力，在根，不在枝；枝根互求，感应力方成。
他把这话翻来覆去想了两天，然后调整了他的草木感知方式，不再只贴地往下推，而是同时把一部分感知往上，往大气层里的木系灵气探，然后让两个方向的感知在丹田里汇合。
第一次试，什么感应都没有，感知伸出去就断了，因为他的修为还不够厚，撑不住两边同时拉。
他收回来，没有气馁，只是记在心里，准备等修为再厚一点再试。
但他把这件事记成了一个任务，暗暗排在日程里，该推周天的推周天，该翻田的翻田，这件事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动。
石青那天晚上问他，那个白芷根有用吗？
有，但现在用不上，等以后再说。
石青很高兴，我再去多看看洪四哥的白芷，说不定还有别的能说的。
去吧。
石青高高兴兴走了，步子轻快，背影里有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雀跃，他在无尘谷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里，他去水渠、磨傀儡腿、浇旁枝，坐在地上感受地气，每一件事都认真到有点倔，没有人要求他，他自己这样的。
沈尘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动，把草木感知推到旁枝根部感觉了一下。
旁枝的叶已经是六片了，叶面宽了快一倍，根系深了两倍认实了地气，不再游移。
它不是很快，但它是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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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月末，发生了一件小事。
魏满仓晚上在谷口值守，遇到一个人在谷外不远处徘徊，就在谷口石台对面的山道上，来回走了三趟，没说话也没进来，最后往北走了。
魏满仓第二天早上来报，昨晚有人。
沈尘说，看清楚了？
女修，炼气五层，没有法器，走路的方式……他停了一下，受过伤，左腿，走平路还好，走坡不稳。
脸呢？
月亮不够，没看清，但她在谷口外站着的时候，往里看了很久，不是在看我们，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
魏满仓想了一下，我猜，找某个人，或者找某样东西，她认识这个谷，但不确定进来对不对。
认识这个谷？
她看的是谷主的主屋方向，不是西侧屋。
沈尘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判断，如果她再来，把她叫进来。
魏满仓走了，沈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谷主的主屋，看着那扇关着的窗。
认识这个谷、找谷主的主屋、炼气五层、左腿有伤的女修？
函套里的两个名字，其中一个是宋慕。
宋慕有没有可能是女修？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只是把这个可能性放在那里，不急着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