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鬼见愁”山路,比它的名字,更加名副其实。
崎岖,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浓雾像一块潮湿的裹尸布,将整条山路包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五米。
沈青云骑着哈雷摩托,关掉了车灯,如同一个幽灵,在浓雾中穿行。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但他没有减速。
半个小时。
这是一个死亡倒计时。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迟到了,电话那头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马振华和那几十个弟兄的命,现在都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一线天”是“鬼见愁”山路最险峻的一段。
两座山峰在这里几乎贴在了一起,只留下一道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狭窄缝隙。
这里是天然的伏击点。
也是天然的坟场。
沈青云知道,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算准了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是沈青云。
他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
当哈雷摩托的轮廓出现在“一线天”入口时,两道刺眼的强光瞬间从黑暗中射出,将他牢牢锁定。
“下车,把手举起来,慢慢走过来。”
一个用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沈青云依言照做。
他熄了火,从车上下来,缓缓举起了双手。
强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依然能看清前方的景象。
那十二辆走私稀土的重卡,如同十二头钢铁巨兽,横七竖八地堵死了前方的道路。
重卡的周围,站着几十个手持自动步枪的蒙面武装分子。
马振华和他的手下被缴了械,双手抱头,蹲在卡车旁边,每个人的脑袋上都顶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而在最前方的一辆越野车引擎盖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蒙面,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青云。
是徐江。
不,不是。
沈青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人的相貌和天鹰集团的总裁徐江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徐江,是一个商人,一个枭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狠辣。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是空的。
那是一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空洞,仿佛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与魔龙相似,却又更加纯粹的死亡气息。
“影子!”
一个名字从沈青云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影子”!
是长明会的顶级清道夫!
那个死在水泥厂的徐江,不过是他找来的一个替身,一个用来吸引警方注意力的“死士”!
好一个金蝉脱壳!
好一个瞒天过海!
“沈青云,我们又见面了。”“影子”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我们见过?”沈青云一边缓步向前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狙击手。
至少有四个,分别占据了左右两侧山壁的制高点。
他能感觉到那四道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着自己。
“当然。”“影子”的笑容,愈发灿烂,“三年前,南境,代号‘毒蝎’的那次行动。你亲手击毙了我们的首领,捣毁了我们经营了十年的基地。那一战,你一战成名,成了华夏最年轻的兵王。”
“而我,”他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仇恨,“只是一个侥幸从你枪口下逃生的小角色。我永远也忘不了,你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像在看一只垃圾。”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震。
三年前的那次行动,是他军旅生涯中最辉煌,也是最惨烈的一战。
他带领的“利剑”小队深入敌后,捣毁了一个盘踞在边境线上,集贩毒、走私、暗杀于一体的庞大犯罪集团。
那一战,他的小队伤亡过半。
他也因此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记得那个集团的首领,凶悍残暴,手下有一批亡命徒。
但他不记得有“影子”这么一号人物。
“看来你忘了。”“影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在意,“没关系,今天我会让你把我的名字,刻在骨头里。”
他站起身,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到沈青云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给你介绍一下。”“影子”指了指蹲在地上的马振华,“江州公安局局长,马振华。你的忠实走狗。”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些穿着警服的民警:“这些都是云山县的精英。为了你,他们连命都不要了,真是可歌可泣。”
“所以,”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我决定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也让你亲眼看看,你是如何把他们一个个带上绝路的。”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蒙面人走到马振华身后,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马振华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老马!”沈青云目眦欲裂,就要上前。
“别动。”“影子”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警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打爆他的头。”
沈青云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马振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影子”重新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抿了一口,“我这个人很公平。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救他们的机会。”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青云。
“你和我单挑。”
“如果你赢了,我放他们走。这批货,也归你。”
“如果你输了……”他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们,还有你,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一线天”将会成为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沈青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空洞而疯狂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一股凌厉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甚至将周围的浓雾,都冲散了几分。
“影子”的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在这个曾经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男人最巅峰的状态下,亲手将他击败,碾碎!
“脱掉外套,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扔掉。”“影子”说道。
沈青云没有犹豫,脱下外套,扔在地上。
手机,钱包,车钥匙,还有那把从杀手那里缴获的手枪。
“影子”也同样,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随手递给旁边的人。
他的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开始吧。”“影子”勾了勾手指,“让我看看传说中的兵王,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如同炮弹一般,冲了过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青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微微一错,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侧开半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拳。
同时,他的手肘如同蓄满了力量的毒蛇,闪电般地向上猛地一顶!
目标是“影子”的下颌!
“影子”似乎早有预料,头一偏,躲过肘击,左手成爪,直取沈青云的咽喉!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拳脚相交,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快如闪电,狠辣无比,招招都攻向对方的要害。
周围那些持枪的武装分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格斗。
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简直就是两头人形凶兽在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厮杀!
蹲在地上的警察们也都忘了恐惧,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那个为了救他们,而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们的沈县长,那个在会议上运筹帷幕,在新闻发布会上舌战群儒的年轻干部,竟然还有如此强悍的一面!
“砰!”
又是一记重击。
沈青云的肩膀硬生生挨了“影子”一拳,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就这点本事吗?沈青云!”“影子”步步紧逼,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浪高过一浪,“三年前的你,可比现在强多了!”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影子”一记凶狠的鞭腿,扫向沈青云的头部。
沈青云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抗下了这一腿!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沈青云的左肩瞬间塌陷了下去。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却笑了。
因为,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锁住了“影子”的脚踝!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拧!
“阎王扣!”
那个三年前,让“影子”在噩梦中惊醒无数次的绝技,再次出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一线天”的夜空。
“影子”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的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废了。
沈青云用一条胳膊的代价,废掉了他一条腿!
“开枪!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影子”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咆哮着。
周围的武装分子如梦初醒,纷纷举起了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阵比哈雷摩托更狂暴,更雄浑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一线天”的另一头传来。
紧接着,一辆经过改装的军用悍马,如同史前巨兽一般,撞开浓雾,冲了进来!
悍马的车顶上,架着一挺重机枪。
一个穿着厨师服,却满脸煞气的男人,正操控着机枪,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
“操你妈的!敢动我老大!都给老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