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粗粝的、夹杂着无尽怒火与后怕的“操你妈的”,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一线天”。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那是一头怎样的钢铁巨兽?
经过重度改装的军用悍马,撞开了挡路的灌木,车头狰狞的防撞架在强光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车顶上,那挺黑洞洞的m2重机枪,枪口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而操控着这台杀戮机器的,是一个穿着滑稽白色厨师服的男人。
他的脸上、衣服上,满是油污和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是耿帅!
“影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沈青云会来,算到了自己能将他逼入绝境,却没算到沈青云的后手,竟然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一张牌!
重机枪!
在这狭窄的峡谷里,这东西就是死神的镰刀!
“开火!打掉他!快!”“影子”顾不上腿上钻心的剧痛,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已经晚了。
耿帅的咆哮声还未散尽,手指就已经狠狠地按下了击发按钮。
“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12.7毫米的子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动能,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最先遭殃的是离悍马最近的一辆越野车。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薄薄的车身钢板,车窗玻璃瞬间化为齑粉。
车内一个正要探出头射击的武装分子,上半身直接被打成了一团血雾。
那不是枪伤,那是爆炸!
紧接着,火链扫向了那些呆立当场的武装分子。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防弹衣在这种口径的子弹面前,薄得像纸。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枪声彻底淹没。
一个反应快的亡命徒就地一滚,躲到了一辆重卡的轮胎后面,刚举起枪,一串子弹就精准地扫了过来。
巨大的轮胎“砰”的一声炸开,高速旋转的弹头带着撕裂的橡胶和钢圈碎片,直接将他拦腰截断!
“一线天”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浓雾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沈青云就在这片地狱般的场景中,动了。
他没有去看耿帅的表演,左肩的剧痛让他半边身体都麻木了,但他眼神冷静得可怕。
在枪声响起的第一秒,他就地一滚,捡起了自己之前扔下的那把手枪。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影子!
“影子”也反应了过来,他忍着剧痛,单腿在地面上一蹬,身体像一条扭曲的蛇,就要向最近的卡车底下钻去。
他不能死在这里!
只要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就能卷土重来!
然而,一只沾满尘土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影子”发出了比刚才腿断时更凄厉的惨叫。
沈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眉心。
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血和灰,左肩不自然地塌陷着,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寒星更冷。
“三年前,你逃了。”沈青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今天,游戏结束了。”
“影子”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沈青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又能怎样!你以为我是终点吗?不!我只是一个看门的!长明会的力量,你根本无法想象!顾先生会给我报仇的!他会把你,还有你所有在乎的人,都撕成碎片!”他疯狂地叫嚣着,企图激怒沈青云,让他扣下扳机。
死了或许才是一种解脱。
落到沈青云手里,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沈青云笑了。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缓缓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放心,你不会死的。”他的笑容,让“影子”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至少,现在不会。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顾先生,把长明会,一个个送上路的。”
他枪口一偏,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碎了“影子”的另一条腿的膝盖骨。
“啊!!!”
“影子”的惨叫声,彻底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重机枪的咆哮声也停了下来。
整个“一线天”,除了“影子”的哀嚎和几处车辆燃烧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
耿帅从悍马车上跳了下来,快步冲到沈青云身边,看到他塌陷的肩膀,眼睛瞬间就红了。
“老大!”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我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干得不错,这辆车哪儿搞来的?”
耿帅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嫂子给的!她说你可能会需要,让我开着这玩意儿在附近转悠,听到动静就过来!这玩意儿真他妈劲儿大!”
柳沐雪……
沈青云的心头流过一股暖流。
那个女人总是能想到他前面去。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些被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幸存武装分子,对耿帅下令:“把他们都绑起来,一个都不能漏。看看马局长他们怎么样了?”
“是!”
耿帅应了一声,转身去车里找绳子。
沈青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强撑着身体,靠在卡车上,缓缓坐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如同死狗一般,因为剧痛和失血而陷入半昏迷的“影子”,眼神复杂。
这个人是三年前那场惨烈战斗的余孽,是长明会最锋利的刀。
抓住他,就等于扼住了长明会的咽喉。
但沈青云知道,事情还没完。
顾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水泥厂的爆炸,是一顶巨大的黑锅,正悬在他的头顶。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心智和权谋的战场。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青云!”柳沐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我没事。”沈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事情解决了。你那边安全吗?”
“我安全。叶冰在我身边。倒是你……”
“我受了点小伤,不碍事。”沈青云强撑着说道,“耿帅也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柳沐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青云,你骗不了我。你到底怎么样了?”
沈青云苦笑一声。
跟这个聪明的女人打交道,有时候真是件头疼的事。
“左肩脱臼,可能有点骨裂。”他只能实话实说。
“别动!我马上安排医疗队过去!”柳沐雪的声音瞬间急了。
“不用。动静太大了。”沈青云打断了她,“听我说,这里是云山县,不是省城。天亮之后,顾明远的力量就会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所有人和证据都转移到最安全的地方。”
“你想怎么做?”
“联系王海,让他派一个最可靠的小队过来。不是来增援,是来‘押送’。”沈青云看着地上昏迷的“影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人犯、物证,全部由军方接手。地方上,谁也别想插手。”
“我明白了。”柳沐雪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你撑住,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沈青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头望向“一线天”那狭窄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暴风雨,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影子”忽然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沈青云,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青云俯下身。
“临江港……”“影子”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三号……三号仓库……那里……有你想要的……惊喜……”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临江港?
三号仓库?
沈青云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又是一个陷阱?还是他临死前的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