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的话很简短：“老孟同意了。但他有条件——委托函上必须注明军地联合办案物证鉴定，不能只写赵瑞案，得把翠园备忘录的案件编号一起挂进去。”
“他要把两案并轨？”
“不是并轨。是给自己留退路。赵瑞翻供那件事他吃了暗亏，现在通讯记录打了翻供的脸，老孟得有个正当理由重新介入。联合办案物证鉴定这六个字，既是他帮你的台阶，也是他向上面交代的挡箭牌。”
沈青云两秒钟就想明白了。
“没问题。林处长那边我去沟通。样本什么时候送过去？”
“越快越好。老孟说鉴定中心的技术条件比省公安厅那边还好——总政司法鉴定中心去年刚换了一套德国进口的笔迹分析系统，数据库比高远征那边的全。加急出结果，最快明天傍晚。”
明天傍晚。
赵立春封锁省公安厅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如果他知道样本转到了军区系统——
“王海，送样的事不能走明面。”
“我知道。你把材料交给叶冰，下午三点让她到军区南门早餐店门口等。我派人接。”
“行。”
挂了电话，沈青云把叶冰叫进来。
“翠园备忘录的高清扫描件和省委办公厅的影印认证件，各准备一套。装进鉴定专用袋，封口签章。三点你亲自送到军区南门。”
叶冰接过东西，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老大，还有件事——刚才我下楼倒水，碰见孙志国从厕所出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在发语音，我没听全，但听到了两个字。”
“哪两个？”
“。”
沈青云的手压在桌面上。
孙志国被停职审查之后，行政关系还挂在九室。
虽然不能接触案件材料，但他人在单位，走廊、楼道、厕所——这些地方不设门禁。
今天上午组织部的人来了，孙志国就出现在楼下跟组织部的车说话。
下午叶冰要出门送样本，他如果跟着——
“叶冰，三点出门之前，先做一件事。”
“什么？”
“拿一个一模一样的鉴定袋，里面装两张白纸，封口签章。你出门的时候，左手提这个假的，右手拎你自己的包。真的材料塞包里。”
叶冰琢磨了一下，懂了。
“如果有人跟我，我就把假袋子放进车里锁上。真东西带在身上走另一条路。”
“对。军区南门那条街，从纪委大院过去有三条路。你先往西走绕一个弯，确认没有尾巴再折回去。”
叶冰点了下头，走了。
沈青云关上门，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组织部那辆黑色奥迪还停着。
驾驶座上有个人在打电话。
他拉上百叶窗，给林耀东打了第二个电话。
“处长，军检同意了。老孟要求委托函上加注军地联合办案物证鉴定，案件编号并列。”
林耀东没犹豫：“我来出函。你确认送样的安全。”
“还有一件事——孙志国。”
“他怎么了？”
“今天出现了两次，都是在关键节点。上午跟组织部的车说话，下午在走廊发语音提到。他人虽然停职，但还在楼里活动。”
林耀东骂了一声。
“这颗钉子不拔掉，早晚出事。”
“现在拔不了。停职审查期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进一步处理，否则赵立春那边正好借题发挥，说我们打击报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云想了想。
“喂他。”
“什么意思？”
“他既然是赵立春的耳目，那就利用这一点。让他传回去的信息，变成我们想让赵立春知道的东西。”
林耀东沉默了几秒。
“你准备放什么诱饵？”
“公安部。”
“你是说——”
“叶冰上午打过电话问公安部物证中心，这个消息孙志国应该已经听到了。让他传回去，让赵立春以为我们的备选方案是走公安部。北京那边五个工作日才能出结果，赵立春会觉得自己还有一周的缓冲期。”
“但实际上你走的是军区。”
“对。他盯着北京，我们从旁边绕过去。等他反应过来，鉴定结论已经出了。”
林耀东在电话那头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下午三点之前，委托函送到你桌上。”
电话挂了。
沈青云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奥迪。
驾驶座上的人已经不打电话了，正低头看手机。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
手机又震了。
一条微信，柳沐雪发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锅炖好的排骨汤，旁边放着一个保温饭盒。
下面一行字：“中午没时间过来，但汤给你留了。晚上叶冰帮你带回去。”
沈青云盯着那锅汤看了三秒钟。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删掉，改成三个字：“谢了，雪。”
发出去之后才觉得这个称呼有点不对劲。
但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那边没再回复。
也可能是在笑。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叶冰拎着两个袋子出了办公室。
左手的鉴定袋是假的，右手的挎包里塞着真货。
沈青云站在三楼窗户后面，看着她穿过停车场。
楼下的角落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从消防通道的侧门走出来，不紧不慢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孙志国。
沈青云没动。
叶冰的应变能力他信得过。
他收回目光。
该动的棋子都动了。
剩下的，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