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撕裂了公墓的寂静。
子弹擦过秦浩然的左肩，在亭柱上炸出一个弹孔。
沈青云的反应比思考更快——他一把扑向秦浩然，两人同时滚进六角亭的石基后方。
第二发子弹打在他们一秒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叶冰！”沈青云压着耳麦喊。
“柏树林方向，距离约两百米，单发半自动步枪，位置还在定位——”叶冰的声音被第三声枪响打断，“妈的，他在移动！”
“几个人？”
“枪声特征一致，应该是一个人。”
一个人？
沈青云和秦浩然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是这行的专家，两百米距离用半自动步枪打移动目标，前两枪都没命中——要么是新手，要么是故意的。
“赵立春的人。”秦浩然低声说。
他捂着左肩，手指缝里渗出血，但不多，只是擦伤。
“他什么时候在你身边安了后手？”
秦浩然的表情很难看：“一直都有。我以为我是棋手，其实从头到尾就是棋子。”
“欢迎觉醒。”沈青云探头观察了一下地形。
柏树林在西北方，六角亭东南侧是一排低矮的墓碑群，再往东是下坡，通向停车场。
“我的人在东南一千一百米的山坡上，”沈青云快速判断，“但柏树林是她的射击死角。如果对方一直缩在林子里，她打不到。”
“所以必须有人把他逼出来。”秦浩然说。
“或者进去解决。”
两人再次对视。
“我进去。”秦浩然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
“教官，你左肩中了弹。”
“擦伤，不影响。”秦浩然撕下一截袖子，单手咬着布条把左肩缠了两圈，动作利索得像是练过一百遍，“我对那片林子比你熟。零六年在这附近做过地形勘察训练，每棵树的根系走向、每块石头的位置，我都记得。”
“你确定？六年了。”
秦浩然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消音手枪——沈青云认出来，是毛瑟hSc的改装版，老枪，但在近战中精度极高。
“给我三分钟。”秦浩然换了个弹匣，“三分钟之内，要么他死，要么我死。不管哪种结果，你的狙击手都能收场。”
“教官——”
“别叫我教官。”秦浩然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于温度的东西，“我不配。”
他没等沈青云回答，身体已经弹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即便左肩带伤，秦浩然的移动轨迹依然诡异——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以墓碑群为掩体，走出一条之字形的渗透路线。
每次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柏树林里的枪手显然被他的节奏打乱了。
连开两枪，全部打在墓碑上，石屑横飞。
沈青云趁这个空档，拔出格洛克，朝柏树林方向打了三枪。
他不指望命中，只是压制——让对方把注意力分散到两个方向。
“叶冰，准备。他会把人逼出来。”
“收到。随时待命。”
秦浩然的身影在墓碑群里时隐时现，越来越接近林缘。
沈青云数着他的步点——七步一顿，三步一变向，这是特战大队最经典的城市cqb移动模式。
秦浩然教的。
他自己用起来，行云流水。
第四十秒，秦浩然消失在柏树林边缘的灌木丛中。
枪声停了。
公墓重新陷入安静。
沈青云蹲在石基后面，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睛盯着林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种安静才是最要命的。
两个顶尖的近战高手在密林里遭遇，胜负往往就在一个呼吸之间——谁先暴露位置，谁就死。
第二分四十秒，柏树林深处传来两声闷响。
“砰！砰！”
间隔不到零点三秒。
两把不同的枪。
然后是第三声，更沉，更重。
紧接着，柏树林的北侧边缘，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沈青云瞬间举枪瞄准——但他没有开火。
因为那个人影的跑动方式很奇怪，左腿拖地，右手捂着腹部，明显带伤。
“叶冰！”
“看到了！目标出林，正在向北侧斜坡移动——等等。”叶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他手里有东西！”
沈青云眯眼辨认。
晨光下，那个人影的左手高举过头，握着一个黄色的方形物体。
对讲机？
不对，体积太大了。
“是遥控引爆器！”叶冰喊道，“那个混蛋在林子里埋了炸弹！”
沈青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秦浩然还在林子里。
“叶冰，打掉他手上的东西！”
“距离九百米，横风偏移大，没有百分百把握——”
“打！”
“砰——！”
一千一百米外的山坡上，叶冰的SVd发出了怒吼。
子弹以超过两倍音速飞越公墓上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了目标手中的遥控器。
黄色方盒在空中炸成碎片。
那人影惨叫一声，被冲击力带倒在地。
沈青云没有犹豫，他跳出掩体，朝着柏树林全力冲去。
“教官！秦浩然！”
他冲进林缘，踏过厚厚的落叶层，在林间搜索。
晨光被树冠切碎，地面上明暗交错。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往前三十米，一棵老柏树的根部。
秦浩然靠在树干上，手枪还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他的冲锋衣右侧被血浸透了，从肋下一直蔓延到腰际。
“教官！”沈青云冲过去，蹲下检查伤势。
肋骨下方的贯穿伤，出血量不小，但没有打中脏器——从弹道角度看，子弹是从侧面穿入穿出的。
秦浩然偏过头看他，那只独眼里的焦距有些散。
“那家伙不是新手。”他的声音比之前弱了不少，“赵立春养了不止我一条狗。”
“别说话，我给你止血。”
“林子东北角，第三棵柏树下，”秦浩然抓住沈青云的手腕，“他埋了四组c4。遥控器被你们打掉了，但可能还有定时引信。”
沈青云转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
“多少时间？”
“不知道。”
“叶冰！”沈青云按下耳麦，“林区可能有c4，通知王海的排爆组立刻过来。另外，北侧那个枪手，活口！”
“已经派人过去了。”
沈青云把秦浩然从树根下拖出来，用自己的外套压住伤口。
秦浩然的脸色灰白，但意识还算清醒。
“沈青云。”秦浩然叫他的名字。
“在。”
“零六年暮色行动的情报泄露……不是赵立春一个人干的。”
沈青云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谁？”
秦浩然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沈青云听清楚之后，整个人僵了三秒。
那个名字，他在过去几个月的调查中从未触及过。
但如果秦浩然说的是真的，那赵立春案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远处传来军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声。
王海的人到了。
“别让我白挨这一枪。”秦浩然闭上眼睛，握着沈青云的手松开了。
不是死了，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沈青云把他放平，站起身，朝林外走去。
北坡上，叶冰的人已经控制住了那个带伤的枪手。
沈青云走过去看了一眼——三十岁上下，平头，面相普通，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右手三根手指被遥控器的爆炸炸断。
“审。”
沈青云丢下一个字，转身回到亭子里。
他拨通了林耀东的电话。
“林主任，影子秦浩然抓到了。活的。他愿意作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一条线索，”沈青云压低声音，“暮色行动的情报泄露，赵立春不是单独行动。秦浩然给了我一个名字。”
“谁？”
沈青云说出了那个名字。
林耀东那边的安静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你确定？”
“秦浩然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说谎。”
“……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柳沐雪。”
“明白。”
挂了电话，沈青云坐在亭子里，看着东边渐渐升起的太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柳沐雪发来的消息：
“林主任刚通知我，赵立春半小时前离开住所，去向不明。省委已下达边控令。”
沈青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停车场。
赵立春要跑。
这条鱼，他绝不会让它从网里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