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发地产的总部大楼,在云山县城东算得上是地标性建筑,二十二层的高度,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主人的财大气粗。
三辆挂着政府和公安牌照的汽车组成的“讨债”车队,在宏发大厦门前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沈青云率先下车,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财政局长钱国栋、一脸严肃的税务局长,以及带着六名干警的公安局长马振华。
这阵仗,不像是来收税的,倒像是来抓捕要犯的。
大厦门口的保安队长显然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但看到马振华和他身后的警察时,气势还是弱了三分。
他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了众人。
“各位领导,请问有什么事吗?有没有预约?我们周总今天不在公司。”
这套说辞,他们已经用了无数遍,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检查。
马振华冷笑一声,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对身后的警察一挥手:“我们是县清缴欠税专项工作组,依法执行公务。谁敢阻拦,按妨碍公务罪,就地控制!”
两名警察上前一步,冰冷的手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保安队长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只是个打工的,可不想为了老板把自己送进去。
“领导,领导,别……我马上开门,马上……”
沈青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带着人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前台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就要往总裁办公室打。
“不必了。”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通知你们的财务总监,带上公司近三年的所有账本,到会议室。我们只等他十分钟。”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向电梯。
钱国栋和税务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位沈县长,行事风格简直霸道到了极点,完全不按官场的套路出牌。
……
三楼,会议室。
宏发地产的财务总监,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法务,手里抱着一堆文件。
“几位领导,不知道突然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关于税款问题,我们公司一直在和税务局沟通,有些款项的认定存在争议,我们的法务团队正在……”
“周总在哪?”沈青云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财务总监一愣,随即笑道:“我们周总去市里开会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是吗?”沈青云笑了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一个慵懒而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谁啊?不知道老子在打牌吗?”
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了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
财务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周宏伟总经理是吧?”沈青云对着手机淡淡说道,“我是云山县代县长沈青云。给你二十分钟,从你的牌桌上,滚回公司。否则,我不介意让马局长派人去‘请’你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传来一阵椅子被踢翻和杯子摔碎的声音,最后,周宏伟几乎是吼着说道:“我马上到!”
沈青云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回到那位已经汗流浃背的财务总监身上。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们公司欠的一个亿税款和五千多万滞纳金的问题了。”沈青云将马振华整理的那份资料,甩在了他面前,“或者,我们也可以聊聊你们公司通过海外影子公司转移资产,偷逃税款的犯罪行为。”
财务总监看到那份资料上,连他们设在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名字都一清二楚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这次来的,是阎王。
“我……我们交!我们马上交!”
就在这时,沈青云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委书记胡海东。
沈青云示意马振华他们继续,自己则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青云县长,你这动静搞得有点大了吧?”胡海东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但沈青云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宏发地产是我们县的重点企业,也是纳税大户,这么搞,会影响营商环境,寒了企业家的心啊。”
“胡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沈青云的语气不卑不亢,“专项工作组今天上午在宏发地产,成功追缴了欠税及滞纳金共计一亿五千三百万元。这笔钱,可以优先解决退休教师们半年多的生活补贴问题了。”
他故意把“退休教师”四个字咬得很重。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青云这是在告诉他,这笔钱,是民心所向,是大义所在。
他胡海东要是敢阻拦,就是站在全县人民的对立面,就是不管那些老教师的死活。
这个政治帽子,他戴不起。
“另外,”沈青云继续说道,“我听说宏发地产的周总是您的亲戚?书记您放心,我们工作组绝对依法办事,只要周总配合补缴税款,我们不会扩大化处理。但如果拒不配合,甚至暴力抗法,那为了维护国家税法的尊严,我们只能公事公办。”
威胁!
赤裸裸的阳谋!
胡海东气得手都发抖了。
沈青云这是把刀架在他小舅子脖子上,然后客客气气地问他:胡书记,你是要钱,还是要人?
“……好,好!”胡海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青云同志做事雷厉风行,我很欣赏。一定要依法办事!”
挂了电话,胡海东猛地将桌上的杯子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而会议室里,周宏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看到沈青云挂断电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县长,误会,都是误会!我马上让财务转账!”
一个半小时后。
一笔高达1.53亿的巨款,打入了云山县财政局的专用账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云山县的官场和商界。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震惊了。
那个新来的沈县长,上任不到三天,真的从胡书记的口袋里,硬生生掏出了一亿五千万!
那些同样欠着巨额税款的企业老板们,一时间人人自危,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四处托关系,打探消息。
车上,回程的路上。
钱国栋和税务局长看向沈青云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马振华却显得很兴奋,他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痛快!他娘的,真痛快!这些年就没这么舒坦过!”
沈青云只是淡淡一笑,他拿出那份名单,手指划过“宏发地产”,落在了第二个名字上。
“万通矿业。”
钱国栋看到这个名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说宏发地产是胡海东的钱袋子,那这个万通矿业就是常务副县长赵建国的命根子。
沈青云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捅了一个马蜂窝不算完,他要把这满山的马蜂窝,一个一个,全都给捅烂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云山县,他沈青云的话,就是规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柳沐雪。
内容很简单:“听说了,干得漂亮。但胡海东和赵建国不是善茬,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可能会因为你而联手。小心他们的盘外招。”
沈青云看着短信,嘴角浮现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知道,柳沐雪说得对。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胡赵二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车刚开进县政府大院,办公室主任刘光明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脸色煞白。
“沈县长,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