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的笑声让陈伟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精心设计的圈套，被沈青云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个笑话。
“现场直播？”陈伟心里冷哼，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青云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自己则走下主席台，但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站在了第一排侧面的过道上，像一个现场的指挥官。
这个位置，既能掌控全场，也能第一时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主持人定了定神，继续流程：“下面，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刘海同志上台发言！”
刘海的脸色还有些白，但当他走上主席台，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到站在侧面的沈青云那平静的眼神时，他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他握住话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会场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叫刘海，是红星机械厂的老厂长。”刘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说什么成绩，只想说几句实话。”
“当年，厂子要改制，人心惶惶。是当时的常务副县长赵广德，找到了我们，说要引进一家叫腾飞建设的公司来盘活厂子，还保证会妥善安置我们所有工人。”
“我们信了。结果呢？腾飞建设进来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想把厂里的地皮和设备，用最低的价格倒卖出去。我们几百号工人的安置费，一分钱都没见到。”
说到这里，刘海的眼圈红了。
台下，一些当年红星厂的老工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我们去县里上访，没人理。我们去堵赵广德的门，被保安打出来。我们那时候，真的绝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青云同志来了。”刘海的目光转向沈青云，充满了感激，“那时候，他刚从林场调到县府办，就是一个小小的科员。他被派来处理我们这个烂摊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背锅的。”
“可是他没有。他一个人顶着赵广德的压力，顶着黑恶势力的威胁，一点一点地查账，一点一点地找证据。为了稳住我们，他当着几百个工人的面，跳上车顶，立下军令状，说一定会帮我们讨回公道。”
“为了拿到赵广德亲戚贪腐的证据，他被人拿一百万现金贿赂，他当场录音，把证据交给了纪委。为了追回被转移的安置款，他跟市局的人硬刚，最后惊动了省厅。”
“最后，在县委常委会上，他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把铁一样的证据甩在了赵广德的脸上。赵广德当场被市纪委的人带走。我们几百号工人的血汗钱，才终于被追了回来。”
刘海讲完了，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沈青云，再次深深鞠躬。
“没有沈市长，就没有我们红星厂工人的今天。网上那些瞎话，说他靠女人上位，说他搞阴谋诡计，我们第一个不答应！谁要是敢往他身上泼脏水，我们全厂工人，跟他拼命！”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
许多当年的老工人站了起来，激动地喊着：“沈市长是好干部！”
“我们信沈市长！”
这发自肺腑的呼喊，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
那几个被陈伟安排的“记者”，面面相觑，手里的相机都不知道该不该按快门。拍下来，这不是给沈青云唱赞歌吗？
陈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铁青。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原以为沈青云让群众发言，最多是说几句感谢的话。
他没想到，刘海会把当年的细节，把赵广德、黑恶势力、一百万贿赂这些事，全都抖了出来。
这哪里是给沈青云自证清白，这分明是在给富阳县反腐倡廉的历史做注脚！而沈青云，就是这段历史里最光辉的主角。
李卫国坐在旁边，心里暗暗叫好。
他看着陈伟那张憋屈的脸，心中一阵舒畅。
沈青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对着刘海点了点头。
主持人接着请工人代表李大山上台。
李大山是个粗人，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他就讲了当年沈青云怎么帮他被车撞伤的儿子解决医疗费，怎么帮工人们垫付生活费。
说的都是些小事，但桩桩件件，都透着一个干部对老百姓最朴素的感情。
讲到动情处，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台上哭得像个孩子。
台下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就在这时，后排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赵强，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步朝着主席台走去。
他身边的四个壮汉，也同时起身，跟了上去。
耿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老大，他们动了。”
陈铁军也注意到了，他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便衣警察立刻不动声色地围了过去。
赵强一行人走得很快，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
会场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掌声和哭声都停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维持秩序的年轻干部上前阻拦。
赵强一把将他推开，那干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滚开！”赵强骂了一句，继续往台上冲。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台上的李大山和刚刚走下台的刘海。
陈伟看到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来了！
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要赵强他们在台上动了手，造成了流血事件，那沈青云就彻底完了！
什么反腐英雄，什么为民请命，在一个巨大的“维稳事故”面前，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他甚至连新闻标题都想好了：《市长人选座谈会失控，现场爆发流血冲突！》
李卫国也急了，大喊：“保安！拦住他们！”
几个保安冲了上去，但赵强那几个人都是打架的好手，三拳两脚就把保安放倒了。
眼看他们就要冲上主席台。
台上的李大山吓得连连后退。
刘海也慌了神，不知所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闪了过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是沈青云。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在赵强的手即将抓到李大山衣领的瞬间，沈青云的手已经搭在了赵强的手腕上。
赵强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啊！”
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沈青云看都没看他，手腕一抖一送，赵强那一百七八十斤的身体，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撞在追随他而来的一个同伙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另外三个壮汉见状，怒吼着朝沈青云扑了过来。
一个从左边挥拳，一个从右边踢腿，还有一个绕后，试图抱住沈青云。
配合得相当默契，显然是练过的。
但他们面对的是沈青云。
沈青云身体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躲过左边那人的拳头，同时左手手肘向后猛地一顶。
“砰！”
一声闷响，绕后的那人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下，瞬间喘不上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沈青云右腿抬起，不是踢，而是用膝盖，精准地撞在右边那人踢来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那个壮汉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翻滚起来。
只剩下左边那个挥拳的。他一拳打空，还没来得及收招，就看到一只手掌在自己眼前放大。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两圈，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懵了。
整个过程，从赵强冲上来到五个人全部倒地，不过短短五秒钟。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台边的沈青云。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几只苍蝇。
陈伟张大了嘴，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这……这他妈还是个干部吗？这分明是个怪物！
直到陈铁军带着警察冲上来，用手铐把地上呻吟的五个人全部铐住，大家才如梦初醒。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沈青云没有理会掌声，他走到那个被自己一耳光扇懵的壮汉面前，蹲了下来。
“谁派你们来的？”他轻声问。
那壮汉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沈青云笑了笑，从地上捡起赵强掉落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备注是：陈秘书。
沈青云站起身，拿着手机，一步一步，走到了主席台第一排，停在了陈伟的面前。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陈伟面前的桌子上。
“陈秘书长。”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陈伟的心上。
“你的电话，他们好像忘了删除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