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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处长,您好,我是沈青云。”沈青云不卑不亢,站直了身体。

张毅点了点头,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沈青云依言坐下,耿帅则像一尊铁塔,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孙,你先出去吧。”张毅对孙凯摆了摆手。

“是,处长。”孙凯如蒙大赦,临走前,他有些复杂地看了沈青云一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张毅没有马上开口,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整个过程不紧不慢。

他在观察沈青云。

他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从富阳县到省纪委,再到京城,这个年轻人的履历堪称传奇。

省委柳书记和纪委的林主任都对他颇为看重,这次空降江州,更是省委常委会上的重要决定,意图用这把快刀,去劈开江州那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张毅本以为,这会是个锋芒毕露、甚至有些骄横的年轻人。

可眼前的沈青云,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浮躁,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冷静和坚定。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毅喝了口水,缓缓开口,“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见到我们?还跟小孙在办公室里争执起来。”

沈青云知道,这是对方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量他。

“张处长,我不是来争执的,我是来寻求组织帮助的。”沈青云的语气很诚恳,“关于我的举报信,我相信组织一定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论。但我担心的是,有人在利用组织的程序,拖延时间,从而达到阻碍我上任,继续搅乱江州局势的目的。”

他没有提孙凯的刁难,也没有再纠结于那些条条框框,而是直接把问题的性质拔高了。

这不是我沈青云个人的荣辱问题,而是关系到江州稳定的大局问题。

张毅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年轻人,很懂政治。

“你的意思是,那些匿名信,是有人蓄意为之?”张毅不动声色地问。

“我不敢妄加揣测。”沈青云摇了摇头,“但我经手过的案子,从富阳的赵广德,到省路桥集团的高长河,再到刚刚才被联合调查组介入的高盛生物,哪一个背后,没有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恨我入骨,想用这种方式对我进行反扑,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顿了顿,看着张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抹黑我个人事小,但如果因为这件事,让省委的决策无法顺利执行,让江州的工作陷入停滞,甚至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硕鼠们得以喘息,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番话,就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张毅的心里。

张毅的内心掀起了波澜。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柳书记和林书记会看重这个年轻人了。

他不仅有胆识,有手段,更有格局。

他不是来告状的,他是来将军的!

他把自己的任命问题,和省委的权威、江州的大局、反腐的斗争,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张毅如果继续用“程序”来搪塞他,就等于是在政治上不作为,甚至是站到了省委决策的对立面。这顶帽子,他张毅戴不起。

好一个沈青云!

“你说的,有道理。”张毅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江州的局势不能再等了。你的任命,组织上会尽快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周部长吗?我是张毅。对,关于江州沈青云同志的任命核查,我有点新的情况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张毅站起身,对沈青云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耿帅终于松了口气,他凑到沈青云耳边,低声说:“老大,搞定了?”

“还没有。”沈青云摇了摇头,“这才刚开始。”

他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省委组织部的最高领导,周培松部长的。

张毅这是把皮球踢上去了。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大约二十分钟后,张毅回来了。

他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沈青云同志,周部长要见你。”张毅说,“你跟我来。”

耿帅想跟上去,被张毅伸手拦住了:“你在这里等一下,周部长只见沈青云同志一个人。”

耿帅有些不放心,但看到沈青云投来的安心的眼神,他还是停住了脚步。

沈青云跟着张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部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张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这间办公室比刚才的要大得多,装修也更为简朴。

一个穿着朴素夹克,头发有些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者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他就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周培松。

周培松看到沈青云,放下了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就是沈青云同志?坐吧。”

他的态度很和蔼,完全没有一个省委常委的架子。

但沈青云却感觉到了比在张毅办公室里更大的压力。

如果说张毅是深井,那眼前的周培松,就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大海。

“周部长,您好。”沈青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小沈啊,不要紧张。”周培松笑了笑,“你的事情,张毅同志都跟我说了。你反映的情况,组织上很重视。”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匿名信,我们确实收到了不少。说你作风霸道,搞一言堂,还有人说你私生活不检点,靠着柳书记家的关系才上位的。”周培松念着,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沈青云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培松放下信纸,看着他,问道:“对于这些举报,你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一条条去辩解,就落了下乘,等于承认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有讨论的价值。

沈青云抬起头,迎着周培松的目光,平静地说:“周部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有什么需要辩解的。”

周培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我只向组织提一个请求。”沈青云继续说道。

“哦?什么请求?”

“我请求组织,立刻对我本人,进行最严格、最全面、最公开的审查!”沈青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我入伍开始,到我在富阳县的工作,再到我借调省纪委经手的每一个案子,查个底朝天!”

周培松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干部来组织部谈话,喊冤的、表功的、求情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像沈青云这样,主动要求组织对自己进行最严厉审查的,他是第一个。

这需要何等的底气和自信?

“你这么做,就不怕查出点什么问题来?”周培松饶有兴致地问。

“怕。”沈青云坦然道,“我怕查得不够快,不够深,不够彻底!我怕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笑话我们组织的调查只是走个过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周部长,敌人用匿名信的方式,是想把水搅浑,让组织对我产生怀疑,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对付这种阴谋,最好的办法,就是阳谋!”

“我的阳谋就是,请组织给我一个最彻底的清白!用组织的名义,用一份详尽的、无可辩驳的调查报告,狠狠地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任何试图挑战组织权威、干扰省委决策的阴谋诡计,都注定会失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培松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他仿佛看到了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锐不可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柳春明会说,江州那盘死棋,只有沈青云能盘活了。

良久,周培松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好一个阳谋!”他站起身,走到沈青云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组织相信你。你的任命,明天就会下正式文件。”

“不过……”周培松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江州的浑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人不希望你去,在你上任之前,他们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份礼,你接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