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耿帅的话像一颗子弹，击碎了刚刚取得突破的短暂喜悦。
沈青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却沉了下去。
他没有问怎么死的，也不需要问。
在自己家里，在地下车库，这种干净利落的手法，除了段坤，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知道了。”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江州市。
耿帅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
他跟了沈青云这么久，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燃起的火就越旺。
“老大，线索断了。我们晚了一步。”耿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不。”沈青云转过身，摇了摇头，“线索没有断，反而更清晰了。”
耿帅一愣。
沈青云走到白板前，上面画着金源宝案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他拿起笔，在刘峰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他们为什么要杀刘峰？”沈青云问，像是在问耿帅，又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我们查到了他，他知道的太多。”耿帅顺着思路说。
“没错。他知道伪造的文件，知道城投集团的黑账，甚至可能知道段坤的联系方式。”沈青云的笔尖在白板上移动，从刘峰的名字，向上画了一条线，指向了城投集团董事长——赵建国。
“杀了刘峰，等于切断了赵建国和脏活之间的直接联系。这是在保赵建国。”沈青云继续分析，“但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很慌。”沈青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我们下午进驻城投集团的动作，打疼了他们。他们以为杀了刘峰，我们就会把全部精力放在和赵建国打烂仗上，把调查局限在城投集团内部，给我们制造无数的障碍和麻烦。”
沈青云看着耿帅，眼神锐利：“他们想让我们在明处和周启明斗，他们在暗处，继续转移那笔真正的黑钱。”
耿帅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敌人用两条人命，刘峰和孙强，再加上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城投集团，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声东击西。
“老大，那我马上去查抄城投，把赵建国控制起来！”耿帅立刻说道。
“不，那样就正中他们下怀了。”沈青云摆了摆手，“他们正等着我们这么做。只要我们动了赵建国，他们就有理由在市委常委会上发难，指责我们越权办案，扰乱市属国企的正常经营。”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耿帅有些急了。
“演戏。”沈青云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市纪委书记。
“张书记，我是沈青云。关于城投集团的调查，我建议加大力度，重点审计，对外要高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市委市政府对腐败问题，零容忍。”
电话那头的市纪委书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立刻答应下来：“好的，沈市长，我马上落实。”
挂了电话，沈青云又看向耿帅：“你现在去做一件事，立刻去见钱峰，让他的人对外放出风声，就说警方已经掌握了赵建国涉嫌经济犯罪的关键证据，随时准备收网。”
耿帅的眼睛亮了：“老大，你是想逼他们再动手？”
“不是逼他们，是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沈青云解释道，“他们想让我们把目光聚焦在赵建国身上，那我们就把聚光灯开到最大，亮到刺眼。我要让周启明，让段坤，让背后所有的人都相信，我的眼里，现在只有赵建国和城投集团。”
耿帅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疑问：“可我们真正的目标……”
“是钱。”沈青云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那几十亿的资金，才是他们的命脉。他们越是想把我们的视线引开，就说明资金的转移越是到了关键时刻。”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给了柳沐雪。
电话很快接通。
“沐雪，是我。”
“青云，我正要找你。梁文那边有进展了。”柳沐雪的声音传来。
“先别说他。”沈青云打断了她，“我需要你帮我个忙。通过省里的渠道，帮我找一个顶尖的金融审计和反洗钱专家，要绝对可靠。我怀疑金源宝的资金正在通过一种非常复杂的方式洗白出境，江州本地的力量，我不放心。”
柳沐雪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好，我马上去办。省审计厅的李副厅长是我父亲以前的部下，他的团队是全省最专业的。我让他派最得力的人，秘密去江州协助你。”
“谢谢。”
“跟我还说这个。”柳沐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随即又变得严肃，“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感觉你的声音不对。”
“小事，死了一个关键人证。”沈青云说得轻描淡写。
电话那头，柳沐雪的心却猛地揪紧了。
她太了解沈青云了，他口中的“小事”，往往都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大事。
“青云，你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心里有数。”沈青云顿了顿，补充道，“你也是。”
挂断电话，沈青云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看向耿帅：“段坤那边，有消息吗？”
耿帅摇了摇头：“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查不到任何酒店、交通记录。我们的人正在排查城投集团附近所有的监控，但工作量太大了。”
“他不是消失了，是藏起来了。”沈青云的目光变得幽深，“藏在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像一条毒蛇，等着给我致命一击。”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敌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规则的边缘。利用组织程序卡他的任命，利用舆论造势，利用下属企业的烂账拖垮他，现在又用人命来混淆视听。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官员，此刻恐怕早已焦头烂额，被牵着鼻子走了。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沈青云，首先是一个兵。一个在战场上习惯了从混乱中寻找生机的特种兵。
“耿帅。”沈青云停下脚步，“我们换个思路。段坤杀人，目的是灭口和威慑。他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耿帅想了想：“完成任务，拿钱走人？”
“对。他的任务就是保证资金安全转移。”沈青云的思路豁然开朗，“所以，他一定在资金流动的某个关键节点上。我们找不到他的人，但我们可以去找钱！”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沈青云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公安局长钱峰。
“市长！出事了！”钱峰的声音无比焦急，“我们刚刚接到报警，城投集团董事长，赵建国……失踪了！”
沈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对方的第二步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