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失踪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州官场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市长办公室里，钱峰正满头大汗地向沈青云汇报。
“他的司机说，下午下班后，赵建告让他先回去，说自己有应酬。但他的妻子刚刚打电话给我们，说他到现在还没回家，手机也关机了。”钱峰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查了沿路的监控，他的车最后出现在了滨江路，然后就消失了。”
滨江路，江州有名的旧城改造区，鱼龙混杂，小巷和废弃工厂极多，是监控的死角。
“是自己跑了，还是被绑了？”耿帅在一旁问道。
“不像跑路。”钱峰摇了摇头，“他办公室和家里的东西都没动，护照也在。而且，我们安插在城投的内线说，今天下午，赵建国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好几次发无名火，还砸了杯子。”
沈青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建国不是跑了，而是被“清理”了。
刘峰的死，让赵建国成了唯一的活口。而沈青云放出风声要严查赵建国，这让他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对于背后的人来说，一个死掉的赵建国，远比一个活着的赵建国要安全得多。
“市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全市通缉？”钱峰请示道。
“不。”沈青云否决了，“对外就宣称，赵建国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封锁他失踪的消息。”
钱峰一愣，不明白为什么。
沈青云看着他，解释道：“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寻找他，背后的人就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相信赵建国是被我们控制了。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滨江路……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钱峰想了想，回答道：“那里以前是工业区，现在大部分工厂都搬走了，留下了很多烂尾楼和废弃厂房。对了，那里有一家很有名的私人会所，叫‘澜悦阁’，据说背景很深，很多政商界的人都喜欢去那里。”
“澜悦阁……”沈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柳沐雪发来的信息。
“我问了梁文。他招了。当初向他打包票，说金源宝项目绝对安全，并暗示他只要出具一份模棱两可的评估报告，就能运作他来江州当常务副市长的人，就是‘澜悦阁’的老板，胡东。”
沈青云看着这条信息，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瞬间串联了起来。
金源宝、梁文、澜悦阁、胡东、赵建国的失踪……
这个澜悦阁，就是敌人的巢穴。
胡东，就是周启明在江州地下世界的代理人。
而赵建国的失踪，很可能就是被带到了那里。
“钱局，你现在立刻带人，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突击检查澜悦阁。”沈青云下达了命令。
“消防检查？”钱峰又愣住了，这个理由是不是太……
“对，就用这个理由。”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动静要大，各种消防车、警车都开过去，把场面做足。但进去之后，不要惊动任何人，让消防的人正常检查，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便衣，重点搜查他们的地下室、仓库、冷库这些地方，看看有没有打斗的痕迹，或者什么可疑的发现。”
这是一个阳谋。
以一个完全合法的行政理由，进行一次事实上的搜查。就算胡东背景再深，面对代表着政府公权力的消防检查，他也不能拒绝。
钱峰看着沈青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市长，手段层出不穷，总是能找到最刁钻、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我明白了，市长！我马上去办！”钱峰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耿帅。
“老大，你觉得赵建国还活着吗？”耿帅问道。
沈青云摇了摇头：“不重要了。活着的赵建国是人证，死了的赵建国，也能当证据。重要的是，通过他，我们要把胡东和段坤这条线，彻底钉死。”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主任林耀东的号码。
“林主任，江州这边，鱼开始出水了。”
……
一个小时后。
澜悦阁外，警灯闪烁，将这座奢华的私人会所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辆消防车和警车堵住了前后门，穿着制服的消防员和警察进进出出，气氛异常紧张。
会所大堂里，一个穿着唐装，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对钱峰说：“钱局，我们澜悦阁一向是江州的纳税大户，消防安全更是重中之重，每年都请最专业的团队来维护。您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失火了呢？”
这个男人，正是胡东。
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钱峰板着脸，公事公办地说：“胡总，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胡东笑了笑，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就在大堂里两人周旋的时候，耿帅带着两个便衣，已经悄悄摸到了会所的后厨。
后厨里一片忙碌，厨师们对突然闯入的警察视若无睹，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耿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冷库门上。
他走过去，拉开厚重的库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冷库里挂满了各种顶级的牛肉和海鲜，但耿帅的目光却被地面上的一点暗红色吸引了。
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沾了一下。
是血。
而且，是刚刚凝固不久的血。
他的目光继续搜索，在货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随意丢弃的金属打火机。
那是一个限量版的都彭打火机，上面刻着两个字母：ZG。
耿帅的心一沉，他立刻将打火机收好，对身后的便衣使了个眼色。
两人迅速退出了后厨。
回到大堂，耿帅走到正在和胡东打官腔的钱峰身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钱峰会意，知道没有找到人。
“胡总，检查得差不多了，没发现什么大问题。”钱峰准备收队。
胡东依旧保持着微笑：“那就好，我就说嘛，我们是守法经营。钱局，楼上备了薄酒，不如上去喝一杯？”
“不必了。”钱峰冷冷地拒绝。
就在这时，沈青云带着王海东，从门外走了进来。
胡东看到沈青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哟，这不是沈市长吗？什么风把您也给吹来了？”
沈青云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胡总，我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沈市长请讲。”
“赵建国，城投集团的董事长。今天下午，有没有来过你这里？”沈青云开门见山。
胡东脸上的笑容不变，摊了摊手：“沈市长，您这就问倒我了。我们这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那么多，我哪能个个都记得住？不过，我们有客户记录，您可以查。”
他表现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知情的生意人。
沈青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胡总，你知道军人有一种直觉吗？”
胡东一愣。
“在战场上，有时候你看不见敌人，但你能闻到他身上的杀气。”沈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胡东心上，“我现在，就在你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胡东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
“沈市长真会开玩笑。”
“是不是玩笑，很快就知道了。”沈青云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沈青云离去的背影，胡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来过了。很敏锐，像条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狼，就该关进笼子里。饵，已经准备好了。”
……
返回市政府的车上，耿帅将那个打火机递给了沈青云。
“老大，在冷库里发现的，还有血迹。人，应该已经被转移了。”
沈青云把玩着那个冰冷的打火机，没有说话。
突然，耿帅的手机收到一条彩信。
他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大……”他把手机递给沈青云。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废弃的船厂，赵建国被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浑身是伤地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沈市长，想让他活命，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江北旧船厂。屠夫，等你。”
挑衅。
赤裸裸的，来自屠夫段坤的，死亡邀约。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沈青云设下的，必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