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柳沐雪的声音很轻，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沈青云睁开眼，侧头看着她。
夜色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在想你爸说的话。”沈青云说。
“我爸？”柳沐雪愣了一下。
“打扫屋子，不仅要清除看得到的垃圾，更要小心藏在角落里的蟑螂。”沈青云重复了一遍。
柳沐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话里的深意。“燕京那边，情况很复杂？”
“高凌风跑了。”沈青云说得平静，“但他留下了一些‘种子’。”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柳沐雪已经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回来就好。江州这边，市委的工作暂时由常务副书记赵文松主持，但省里对新书记的人选，还在博弈。”
沈青云点点头。
他知道，周启明倒台，空出的位置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
江州的牌局，又要重新洗了。
“不管谁来，先把江州的地扫干净。”沈青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车子下了高速，直接开往市政府大楼。
“不回去休息一下？”柳沐雪问。
“不了。”沈青云解开安全带，“有些事，等不到天亮。”
柳沐雪看着他疲惫却异常锐利的眼神，没再劝说，只是柔声道：“别太累了，我在招待所等你。”
“好。”
沈青云下车，看着柳沐雪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转身，拨通了钱峰的电话。
“钱局，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耿帅，带上他最可靠的人，一起过来。记住，任何人都不要惊动。”
半小时后，市长办公室。
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钱峰和耿帅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风尘仆仆的沈青云，眼神里都带着担忧。
“市长，您……”钱峰刚一开口，就被沈青云抬手打断。
“坐。”
沈青云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有喝。
“燕京的事情，你们不用知道太多。我只需要你们明白一件事，一场我们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他将“种子计划”和“画眉”的存在，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钱峰听得后背发凉，手里的茶杯都有些拿不稳。
他当了半辈子警察，自认为见识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但这种将活生生的人当成“种子”培养，随时可以激活成杀人武器的计划，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市长，这……这是真的？”钱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比你想象的更真。”沈青云看向耿帅，“耿帅。”
“到！”耿帅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
“我需要你，立刻对江州第一福利院，从成立之初到现在，所有，我是说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员，进行最彻底的秘密排查。”沈青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包括但不限于，历任院长、职工、保安、厨师、护工，甚至长期提供物资的供应商，以及所有被收养、又被领养出去的孩子。”
“排查重点，是那些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中途因为各种‘正常’理由离开，现在又销声匿迹的人。”
耿帅的表情严肃起来：“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钱局，”沈青云又转向钱峰，“你需要配合耿帅，动用你所有的权限，打开户籍、出入境、金融等所有数据库。但记住，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除了你们三个，我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查阅任何资料，都不能留下任何痕“
“我明白。”钱峰重重点头，“就算是市局内部，我也只以普通协查的名义下达指令，不会引起怀疑。”
“好。”沈青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
“高凌风想把江州当成他的棋盘，我就把他的棋子，一颗一颗，全都给他拔掉。”
任务布置下去，耿帅和钱峰立刻分头行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
他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画眉”……
这个代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画眉鸟，以叫声婉转动听闻名。
这个“种子”，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才能？或者，这个代号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凌晨四点，耿帅的电话打了进来。
效率很高。
“老大，初步筛选出来了。福利院成立二十多年，进出人员上千，符合您说的‘背景干净、中途离开’条件的人，有一百多个。”耿帅的声音有些疲惫。
“继续筛。”
“有一个人，我觉得有点奇怪。”耿帅说。
“说。”
“何燕，女，二十六岁。三年前进入福利院当社工，主要负责孩子们的心理疏导和文艺活动。为人温和，很受孩子们喜欢。半年前，以‘照顾生病的母亲’为由辞职。我们查了，她母亲确实在那段时间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
“奇怪在哪？”沈青云问。
“奇怪就奇怪在，太正常了。”耿帅说道，“她的履历，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都是优等生，没有任何污点。家庭关系简单，社交圈子也干净。辞职后，她回老家照顾了母亲三个月，然后又回到了江州，在一家私立幼儿园找了份工作，生活规律得像个钟表。”
“福利院的孩子们，私下里都叫她‘画眉鸟姐姐’，因为她唱歌特别好听。”
画眉鸟姐姐。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跳。
“把她的照片和所有资料，立刻发给我。”
一分钟后，沈青云的手机收到了一个加密文件。
点开，一张清秀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扎着马尾，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睛像一汪清泉，干净得看不到任何杂质。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可能是高凌风埋下的，最致命的杀手？
沈青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他看到了女孩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的形状很特别，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将吊坠的图片截取下来，发送给了远在燕京的顾言。
顾言是顶级的密码和符号学专家，或许她能从这个小小的吊坠里，发现什么线索。
做完这一切，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会一会这个“画眉鸟姐姐”。
不过，不是现在。
猎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