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何燕，对耿帅来说不是难事。
她辞职后，在江州城西一个叫“绿景苑”的小区租了套一居室。
小区不新不旧，安保尚可，是典型的工薪阶层聚居地。
沈青云没有让耿帅和钱峰的人靠近，他需要绝对的隐蔽。
接下来的两天，他像一个真正的猎人，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观察。
他没有直接去小区，而是以市政府要规划城西老旧小区改造为由，带着市规划局的几个干部，在绿景苑附近转悠。
没人会怀疑一个市长亲自下来调研的动机。
他借着看图纸、讨论方案的间隙，用望远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燕居住的那栋楼。
何燕的生活，确实如耿帅所说，规律得像一本教科书。
早上七点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八点半，步行去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坐三站路，到“金色童年”幼儿园上班。
下午五点下班，回家，做饭。
晚上偶尔会出门散步，但从不超过九点回家。
她穿着朴素，不化妆，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在幼儿园里，她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老师；在邻居眼里，她是个安静懂礼貌的好姑娘。
耿帅在车里，用高倍监听设备听着幼儿园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有些沉不住气了。
“老板，这都两天了。她除了唱歌好听点，会哄孩子点，我实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会不会我们搞错了？”
沈青云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你觉得一个顶级的特工，应该是什么样子？”他问。
耿帅想了想：“身手利落，眼神犀利，出手就是杀招。”
“那是电影。”沈青云淡淡道，“真正的顶级特工，就是她这个样子。把你扔到人群里，你根本找不到她。她可以是你楼下卖早餐的大妈，可以是每天给你送快递的小哥，也可以是教你孩子唱歌的老师。”
“越是普通，越是完美，就越是可疑。”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吧？”耿帅有些烦躁。
沈青云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幼儿园门口，孩子们正排着队，被家长一个个接走。
何燕站在门口，微笑着跟每个孩子和家长挥手告别。
一个完美的老师。
一个完美的伪装。
沈青云知道，常规的试探对她没用。
需要一个能刺破她伪装的，最锋利的针。
“走，去会会她。”沈青云说。
耿帅一愣：“现在？怎么会？”
“制造一场意外。”
……
半小时后，绿景苑，17号楼。
沈青云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里面装满了各种文件和图纸，慢悠悠地走进电梯。
耿帅则伪装成物业的电工，在电梯旁的设备间里，盯着监控屏幕。
电梯在七楼停下，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何燕。
她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是酸奶和水果。
看到沈青云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她还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下行。
空间狭小而密闭。
沈青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就在电梯到达三楼的时候，沈青云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纸箱重重地摔在地上。
哗啦——
里面的文件和图纸，瞬间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沈青云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
“没关系。”何燕也跟着蹲了下来，很自然地帮他一起收拾。
她的动作很轻柔，手指纤长，将散落的图纸一张张叠好。
机会来了。
沈青云在捡起一份文件的时候，看似无意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这是一个经过无数次训练的，带有试探意味的触碰。
普通人只会觉得是被不小心碰到，但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格斗高手，身体会产生本能的肌肉反应。
然而，何燕毫无反应。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女孩，只是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说：“您抱的东西太多了。”
沈青云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反应？
是他判断错了？还是她的伪装，已经深入到了骨髓，连身体的本能反应都能控制？
两人很快将地上的文件都收拾好。
“谢谢你啊，姑娘。”沈青云站起身，憨厚地笑着。
“不客气。”何燕将整理好的图纸递给他，也站了起来。
就在两人站起身的瞬间，沈青云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的脸，嘴里用一种极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边境任务中才会用到的土话暗号。
“风停了。”
这句暗号，代表“危险解除，任务完成”。
这是他临时起意，也是最冒险的一次试探。
如果她是自己人，或者与军方有关，她一定会有反应。
如果她是敌人，她也可能会有反应。
但，何燕的脸上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先生，您说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表情茫然，仿佛真的没有听懂。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没什么，自言自语。”沈青云笑了笑，抱着纸箱先走了出去。
何燕对他点点头，也走出了电梯。
两人擦肩而过。
回到车里，耿帅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老板？”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后视镜里，何燕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不是没反应。”沈青云说。
耿帅一头雾水：“什么意思？监控里看，她很正常啊。”
“太正常了。”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我用暗号试探她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的心跳明显发生了变化，然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正常。”
“只有经过最严苛的心理和生理控制训练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耿帅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在传说中的特工训练科目里听说过这种控制能力。
“那……那她就是‘画眉’？”
“八九不离十。”沈青云睁开眼，目光冷冽，“她不是一座没有防备的城池，而是一座伪装成村庄的堡垒。常规的攻城方法，对她没用。”
“那我们……”
沈青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言发来的信息。
他点开，看到了顾言对那个鸟形吊坠的分析。
“这不是普通的饰品。吊坠内部有微型凹槽，结构类似于一种老式的音乐盒。根据数据库对比，这种设计，应该与资料中‘长明会’资助的一个代号为‘塞壬’的心理暗示项目有关。他们通过特定的音频，来触发‘种子’的特定行为模式。”
“塞壬用歌声诱惑水手，使其触礁沉船的海妖。”
沈青云看着这条信息，脑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一直在试图用“兵王”的方式去对付一个“兵王”。
但他忘了，高凌风要打造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杀手，而是一支影子军团。
军团里的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独特的功能。
何燕的功能，不是格斗，不是暗杀。
她的武器，是她的声音。
“耿帅，”沈青云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我们不攻城了。”
“啊？”
“我们让她自己把城门打开。”沈青云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柳沐雪。
“沐雪，我需要你帮个忙。安排一下，我要见一个孩子，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被下了毒的孩子。”
“我要让她再听一次‘画眉鸟姐姐’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