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已经是凌晨三点,但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沈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他的手中,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钱峰和耿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the painter”,画家。
一个新的代号,一个新的敌人。
这个敌人,比“乐师”林帆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
林帆的动机是复仇,他的疯狂,有迹可循。
而这个“画家”,他的动机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江州,甚至混进了省里最高层的社交圈子。
省美协主席的千金,苏曼。
这个身份,太敏感了。
“市长,要不要立刻对这个苏曼,还有那个法籍华人画家进行布控?”钱峰掐灭了手里的烟,沉声问道。
“不行。”沈青云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现在动他们,就是打草惊蛇。”
“可是,那张画……”耿帅有些急躁,“画上的人,会不会就是苏曼?这个‘画家’把她的画像存在那么机密的芯片里,是什么意思?下一个目标?”
“不像。”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通过加密通道传来的素描画投屏到墙上。
画面上,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靠在游艇的栏杆上,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脸上带着慵懒而迷人的微笑。
这个女人,确实很美。
但沈青云的注意力,却不在她的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身后,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上。
在画面的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个细微的小黑点。
“放大这里。”沈青云指着那个黑点。
耿帅立刻操作电脑,将画面不断放大。
随着画面的清晰,那个小黑点逐渐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座灯塔。
一座孤零零地矗立在海中的灯塔。
“这是……”钱峰的眼睛瞪大了,“黑石礁灯塔?”
黑石礁灯塔,位于江州东部海域,是江州港最重要的航标之一。
但同时,那里也因为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在很多年前,曾经是走私贩和偷渡客最喜欢的中转站。
“这个‘画家’,不是在画苏曼,他是在画这个灯塔。”沈青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苏曼和她的游艇,只是一个前景,一个用来迷惑我们的烟幕。”
“他的目标是黑石礁?”耿帅立刻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难道想从海上搞什么东西进来?”
“有可能。”沈青云沉吟道,“高凌风的‘种子计划’,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技术支持。很多东西,从正规渠道是拿不到的。从海上,是最好的选择。”
“我马上派人去黑石礁布控!”钱峰站起身来。
“来不及了。”沈青云再次否定了他的提议,“从我们破解芯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如果‘画家’的计划是在今晚,那他很可能已经得手了。”
钱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环扣一环,他们始终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慢了半拍。
“而且,”沈青云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甚至不确定那个法籍华人就是‘画家’。贸然行动,一旦抓错了人,不仅会暴露我们自己,还会让真正的‘画家’隐藏得更深。”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耿帅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不甘。
沈青云没有说话,他重新点开了那张素描画。
他看着画上那个签名——the painter。
签名的笔迹,潇洒而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艺术感。
“钱局,”沈青云忽然开口,“你认不认识什么笔迹鉴定的专家?顶尖的那种。”
“笔迹鉴定?”钱峰愣了一下,“市局就有,王队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不行,市局的人目标太大。”沈青云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而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
钱峰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我想起一个人!我以前在省厅的老领导,退休后被一家私人鉴定机构返聘当顾问,叫吴承德。老爷子是全国都有名的笔迹鉴定大师,当年办过不少大案。而且他脾气古怪,只接自己感兴趣的案子,绝对可靠。”
“好,立刻联系他。”沈青云说道,“不要通过官方渠道,你私下里去见他。把这个签名给他看,让他分析一下,能从这个签名里,看出什么东西。”
“分析签名?”钱峰有些发懵,“这能看出什么?”
“一个人的笔迹,能反映出他的性格、习惯,甚至心理状态。”沈青云解释道,“这个‘画家’既然敢留下签名,就说明他对自己非常自信。这种自信,往往也会成为他暴露自己的命门。”
“我明白了!”钱峰立刻点头,“我天亮就去!”
“不,现在就去。”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钱峰二话不说,拿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耿帅。
“队长,我们现在……”
“等。”沈青云只说了一个字。
他在等,等钱峰的结果,也在等另一个人的消息。
天色微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钱峰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眼睛里却带着兴奋的光。
“市长,吴老说,这个签名,有大问题!”
“说。”
“吴老说,签这个名的人,惯用手是左手。”钱峰说道。
“左撇子?”耿帅插了一句。
“不只是左撇子。”钱峰摇了摇头,“吴老说,这个签名,在收笔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停顿和拖拽的痕迹。这说明这个人在签下这个名的时候,他的右手正在做另一件事。一件需要非常精准控制力的事情。”
沈青云的眼睛亮了。
一个左撇子,在用左手签名的同时,右手还在做别的事情。
“吴老还说,”钱峰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从笔迹的力度和角度分析,这个人的性格极度自负,控制欲极强,并且有很强的表演型人格。他渴望被关注,渴望成为焦点。这和他故意留下签名的行为,是吻合的。”
自负,控制欲强,表演型人格。
这几个关键词,在沈青云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就在这时,沈青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柳沐雪。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画廊里拍的,一个穿着白色西装,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对着周围的记者和宾客侃侃而谈。他的左手上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
他,正是那个法籍华人画家,李斯特。
而在他的身后,那幅巨大的油画上,画的正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照片的抓拍角度非常刁钻,正好捕捉到了李斯特放在身侧的右手。
他的右手正捏着一支画笔。
画笔的笔尖,在空中轻轻地点了一下。
那个动作,精准,稳定,充满了力量。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切下最关键的一刀。
或者说,像一个狙击手,在扣动扳机前,最后一次校准准星。
沈青云将这张照片和那张素描画,并排放在一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是他了。”沈青云轻声说道。
“他就是‘画家’?”耿帅和钱峰异口同声地问道。
“八九不离十。”
“那我们现在就抓他!”耿帅激动地站了起来。
“抓他?以什么名义?”沈青云反问道,“就凭一个签名,一张照片?他会有一百种方法为自己开脱。我们没有证据。”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在江州搞事吧?”钱峰急道。
沈青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斯特身后那幅巨大的油画上。
他忽然笑了。
“他不是喜欢表演吗?他不是想当焦点吗?”沈青云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我们就给他一个舞台,一个更大的舞台。”
“市长,你什么意思?”
“他送了我们一幅画,我们也该回他一份礼。”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委宣传部的内线。
“通知下去,江州市政府决定,为了提升城市文化品位,将举办一场高规格的国际艺术品慈善拍卖晚宴。邀请函,给这位从法国远道而来的天才画家,李斯特先生,送一份过去。要最高规格的。”
挂断电话,沈青云看着钱峰和耿帅不解的眼神,淡淡地说道:“他想在黑暗里画画,那我们就把他请到聚光灯下来。”
钱峰和耿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兴奋和期待。
他们知道市长这是要亲自下场,和这个“画家”,掰一掰手腕了。
而就在此时,江州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李斯特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满意地看着面前的画板。
画板上,是一幅刚刚完成的肖像画。
画中人,正是柳沐雪。
她的眉眼,她的微笑,被描绘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李斯特拿起手机,拍下这幅画,发送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高凌风带着笑意的声音。
“很美的作品,我亲爱的‘画家’。看来,我们的沈市长,要迎来他最头疼的对手了。”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李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收到我这份‘邀请函’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的目光落在画中柳沐雪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毕竟,这幅画的名字,我还没想好。或许,可以叫《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