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太华指挥所,怀特将军的办公室内灯光昏暗,参谋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份战报。
那是刚从前线传回来的,内容很简洁。
第28师余部和第2装甲师A战斗群汇合后,其后卫部队在过去两天里和帝国前锋发生了十几次小规模交火,每次都是打完就撤。
撤得很快,不恋战,不拖延。
毕竟后卫部队的任务不是死死守住阵地,是迟滞敌军。每次交火只打几分钟,打完立刻脱离,再通过预设路线撤到下一个阻击点。这种战术有效地减缓了帝国推进速度,同时把伤亡降到了最低。
但从外面看,从帝国记者的镜头里看,那些快速脱离的战斗和撤退没什么区别,那些被打几枪就撤的士兵和溃兵没什么区别。为了保存实力而放弃的阵地,在镜头里完全变成了“抛弃”。
怀特拿起桌上的陶瓷杯,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屏幕上的晋崆。
晋崆正在说下一句话。
【我向所有联邦士兵发出呼吁。你们的政府抛弃了你们。你们的指挥官在渥太华享受温暖。你们在前线挨饿受冻。放下武器。回家去。帝国不会为难你们。】
怀特的手忽然动了。那只陶瓷杯,从桌面上飞出去,砸在作战室左侧的混凝土墙壁上,碎成几片。咖啡溅在墙面上,顺着粗糙的混凝土往下淌。杯子碎片的声响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格外清晰,在场几个参谋同时抬头。
怀特将军坐在原位,手已经收回到桌面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屏幕。
参谋长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咖啡渍和碎片。他跟在怀特身边很多年了。他知道怀特什么时候在生气。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没有表情。没有表情的怀特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参谋长。”怀特开口了。声音很平。
“在。”
“第28师现在在什么位置。”
“在金斯顿以北,已经完成休整并脱离市镇,第2装甲师A战斗群和他们合兵一处。”
“第14集团军群主力呢。”
“渥太华至蒙特利尔全线。防线完整,通讯正常,帝国没有发现我们的黑幕产生器下集结了大批部队。其他集团军群也是如此,集结点总体安全。”
“空军的情况呢。”
“将军,以往三天的战斗中,美加空军出动率和损失都很低,比预想的情况好得多,第9航空队的飞行员满编,弹药充足,若干个战役集群正在等待作战指令。”
怀特站起来走到战术屏前,看着东北战区的态势图。
三城联合市方向被标注为深红色,从这里开始,帝国军队正在向北推进,具象化为一根红色箭头,沿着95号公路延伸。
箭头尖端已经越过波特兰,逼近金斯顿,箭头旁边有几个小小的标记,是晋崆的直播画面截图拍摄的东西的所在位置。
帝国直播切片中的截图,也被打印成纸质,补充在了态势图上。
怀特伸出手,把那些截图从地图上揭下来,他看了一眼,画面里是撤退的联邦士兵,低垂的头,燃烧着的被丢弃的装备。
他把截图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废纸篓里。
“晋崆认为他赢了,他认为联邦军队崩溃了,我们只会撤退。”
怀特将军转过身面对参谋长。“那就让他继续这么认为吧,让他的记者继续拍,继续直播。就是这样,让他继续把他的指挥机往前推。”
“将军?”
“不要被宣传攻势扰乱了节奏,后卫部队继续按现有方案行动。交火,脱离,撤退。保持这种节奏。让他们的镜头拍到他们想拍的东西。让晋崆觉得他追的是真的是溃兵。然后,等他追到金斯顿的时候,他会发现第28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问参谋长:“金斯顿的居民怎么办。”
对方回答道:“已经疏散了,三天前就开始疏散,金斯顿现在是一座空镇。”
怀特走回桌前,拿起通讯键,攥在手里好一会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了。
“我们在最前线的部队,也就是第28师残部、第2装甲师A战斗群合并一处的这么一支部队,它的最高指挥官是谁?”
“将军,是这样的。第28师的师部和格瑞斯在一起,基本被完全摧毁,师长以下数十人很可能被俘。在金斯顿整合后,指挥权原本应该有军衔最高的第2装甲师A战斗群的中校指挥官担任。但事实上,战斗群指挥官和官兵一致认为,在波士顿危机中表现出色的史密斯.沃顿少校更适合担任指挥官。”
怀特将军点点头,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既然他们是这样觉得的,那我们就少干涉,本来一个特级上将微操一个战斗群就很不应该了,我们可以询问对方需求,在准备派出增援。”
随即又陷入沉默,将军重新坐下,思考着当前的局势。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报告!”
怀特听到敲门声,于是扭头望去,一名年轻的情报员手里拿着一张纸,站在门口。
“请进。”怀特将军不禁几分疑惑,此时什么情报需要直接通知到他本人。
情报员压低了声音说道:“将军,这是新东亚合众方向的专线加密通道,是最高优先级……”
怀特将军接过这张纸,才看了三四行字,抓着纸的右手就猛地发力。
【新东亚合众下辖基地,一名心灵能力者潜逃,搜捕尚未有结果,很可能泄露我军重要机密!新东亚合众建议,由于通讯线路不再安全,北美联军总指挥部减少与前线部队的直接联络……】
后面的,怀特将军几乎已经看不下去了。另一边,参谋们很早以前就学会通过他用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来判断对方的情绪,此时,他用左手把桌面敲得砰砰响。
“偏偏是这个时候!叛徒!叛徒!”
叛徒?又是什么叛徒?应该不是格瑞斯吧?!
混凝土墙上,咖啡的深褐色水流一点点往下淌,在墙角地面上汇集成水洼,逐渐扩大。
此时此刻却没有人敢上前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