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率先开口,字字沉重:“诸位弟兄,朝廷已知童贯死讯,万余官军携全套攻城器械,正奔少华山而来。”
一句话落地,周遭瞬间死寂。
李忠脸色瞬间发白:“万余官兵?朝廷竟派了这么多人!”
周通也是一脸惊色:“咱们刚占了华州没多久,城防尚未彻底稳固,这可如何是好!”
鲁智深沉喝一声:“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兄弟们一起顶着!官军来了,打便是!洒家还从未怕过朝廷的兵马!”
武松眸光冷冽,沉声接道:“他们定是以为咱们只是蜗居山寨,不知咱们已占据华州,这次是奔着踏平少华山而来。”
众人回到议事厅,各自落座。
我站在厅中,将此次汴梁之行的所有见闻尽数道出。
从偶遇燕青、戴宗,得知宋江心态转变、决意诛杀蔡京,再到童贯府邸高悬白幡、朝廷秘不发丧,最后是亲耳听闻官军西进、备足云梯撞车的消息,一五一十,尽数讲明。
最后,我沉声道:“我已将官军出兵的消息告知燕青、戴宗。我存了私心,如今咱们势单力薄,即便已经占据华州也才五千士兵。咱们山寨也只有七八百喽啰,虽然山寨易守难攻,但若朝廷源源不断的派军围剿,咱们依旧独木难支。我跟燕青、戴宗说朝廷又派了官军,是希望咱们若真有一天身陷绝境、向他们求助,梁山能念一点旧情。”
乱世立身,本就是步步算计、处处谋存,武松他们不会不懂。
众人都没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他们默认了。
我看向武松,“武二哥,华州城现在怎么样?”
武松沉声开口,“这些时日一直在加紧练兵,士兵们士气很足。我把顾遥和周鹏、许鲲三人分开了,分别跟着杨志哥哥、史进和江俦兄弟。”
林冲看向武松,“少华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能支撑几年。可华州城不同,城内两万多百姓、五千守军,每日粮草、物资消耗极大。朝廷一旦久攻不下,必然会源源不断增兵,封锁所有要道、围城困杀。只需耗上数月,城内粮草耗尽、民心就会浮动,华州也会不攻自破。”
武松道:“城内原先的存粮,若是正常供给,顶多支撑四个多月;一旦全城缩粮死守,也难撑过半年。咱们占领华州以后,曹正和施恩一直在发动百姓去周边的州县采买粮食和物资,虽然只短短二十多日,却也把咱们在华州的两座酒楼后院以及新买下的五座院子都存满了。加上华州原有的粮草物资,能撑一年有余。”
朱武自始至终沉默倾听,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咱们的先机是官军还不知咱们占领了华州。等他们来了,还按原先计划,他们攻山之时,华州军力从后方突袭。再择机烧其粮草,挫了他们的锐气。”
鲁智深大手一拍桌案,大嗓门扯开:“官军敢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武松起身而立,一身杀伐之气:“就依朱武哥哥所说。”
朱武目光扫过众人:“即刻传令!华州全城戒严,士卒分班值守、加固城墙、修补垛口,清点全城粮草,登记造册,严控消耗!派出探子,出城打探官军行军速度、兵力排布、主将身份,随时传回军情!”
窗外山风呼啸,穿堂而过,吹的烛火来回摆动。
我望着眼前一众并肩作战的众人,感慨万分,我们不招安、不依附朝堂,不愿做奸臣手中的棋子、朝廷利用的炮灰。可从武松杀童贯、占华州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站在了大宋朝廷的对立面,没有了退路。这一路下来,我们也只是想活着而已,可朝廷偏偏要赶尽杀绝。
“最多再有个三五天,朝廷大军就会赶到。朱武哥哥,我走之前说的桐油、火器等都准备了吗?”我抬头看向朱武。
“都准备好了,周通带小喽啰准备的,藏在山下密林中隐蔽处。”
周通道:“三娘,明日我带你去看。”
我轻轻点头,心中稍安。
众人又商议了大半晚,将城防排布、山寨守御等一一敲定。
当夜,整座少华山灯火不熄。
山道之上,士卒来回巡守,打磨兵刃、赶制竹箭、搬运滚木礌石,人人紧绷心神,全无半分懈怠。后山茂密的竹林,早已经被连片伐下,工匠喽啰通宵削制箭杆、火烤校直,成捆的竹箭源源不断送入寨墙之上,以备守城袭敌之用。
武松带了十几名喽啰,装载了十几辆牛车的竹箭连夜赶回华州,临走他说朝廷大军来之前,他每日都会回来山寨。
次日我和林冲随周通去看了山下存桐油火器的隐蔽山洞。在上次童贯大军来时我们埋伏的密林之中,里面存放了有四五十桶桐油,几十把弓,火折子十几个,还有一地的箭矢,箭头上都绑着油布、麻絮和干柴,看得出费了不少功夫。
周通道:“把这些箭浸透桐油,点着就能燃烧一段时间。我已经试过,射中帐布,能很快引燃。等大军到后,再把这些浸入油桶不迟。”
我点点头,笑道,“周通哥哥,这次你可立了大功!”
周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转眼便是四日过去。
这四日里,整座华州与少华山皆进入极致的静默戒备。
没有喧哗,没有松懈,唯有风声、兵甲碰撞之声日夜回荡。城中百姓也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氛,安分守家,街市虽未关停,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
第五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破山寨的寂静。
一名打探军情的喽啰浑身尘土、满头大汗,踉跄冲进议事厅,声音急促沙哑:“报!众位头领!朝廷大军已至!距少华山仅剩二十里路!”
厅内众人神色骤然一凝。
朱武立刻问道:“兵力多少?营寨排布如何?主将是谁?”
小喽啰喘着粗气,拱手回话:“兵马浩浩荡荡,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比上次童贯大军足足多出一倍有余,不知主将身份!”
一语落下,厅中气氛瞬间沉到谷底。上次是童贯,这次会是谁?未知的敌将,永远是战场上最让人忌惮的变数。
鲁智深眉头紧皱:“管他是谁!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武松眸色冰冷,周身煞气翻涌:“这次朝廷派来的绝非庸将,这次怕是不好打。”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众人,“事已至此,按原计划布防,死守山寨、稳固华州。”
顿了顿,我又道:“我下山埋伏在密林中,择机烧掉他们的粮草。”
林冲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决:“我随你同往!”
武松略一思索,沉声开口:“华州城我已安排好,三娘,我和石秀兄弟也随你们一同前去,石秀兄弟先前一直在山上教喽啰们射箭,不说百发百中,却也鲜有虚发。”
我没有意见,光靠我自己,完成不了。
鲁智深这次没提要跟着,上次在密林中的几天他说还不如在山上杀官兵痛快。
见众人神色凝重,朱武忽然笑了,“三娘,哥哥们,早在一月之前,咱们便预料到今日战局。曹正、施恩早已将周边所有州县的存粮尽数买断、搜刮一空。方圆百里,再无余粮可供官军征缴。他们粮营一毁,便是彻底断了补给,困于山野之间,不战自溃。咱们也不用太过忧虑。”
这话一出,众人表情的确是放松了一些, 一个多月的布局,终于要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