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手里摇着扇子，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花荣目光在林冲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卢俊义坐在宋江旁边，朝我和林冲拱了拱手。柴进在角落里整理文书，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宋江走到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贤妹，你们来得正好。皇上让梁山军去征方腊，给了咱们一个月的休整时间。你们既然来了，就跟大军一起走吧。”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阮小七走了进来。他看了我一眼，走到宋江面前，抱拳道：“公明哥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阮小七挠了挠头，“公明哥哥，皇上给了一个月休整，小弟想趁这一个月回石碣村看看老娘。好久没回去了，老娘怕是想我想得紧。”他顿了顿，“二哥、五哥也随我一同回去。”
宋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吧，一个月后，准时归队。”阮小七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看我，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
林冲站在我身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宋江身上，又落在我身上，最后落在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宋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林冲。
“林教头，咱们还像从前一样。”
林冲看了他一眼，“好。”
宋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怀念。
我走出帅帐，林冲跟在后面。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
旁边士兵们的营帐里酒香扑鼻，笑声震天。
营帐之间的过道上人来人往，有抬酒的、扛肉的、端着菜跑的。没有人注意我们。我走到营帐边缘，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林冲走到我旁边，银枪竖在身边，枪尖上的红缨在风中轻轻飘动。
营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我去了阮小七的营帐，他正收拾包袱，阮小二和阮小五也在。看到我和林冲进来，三人停了下来。
“七哥，什么时候动身？”我问道。
阮小七咧嘴一笑，“今夜就走，已经跟兄弟们告过别了。”
我点了点头，从我的包袱里拿出一袋金子递给他，“七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等回去后，你和二哥五哥做点小买卖，好好活着。”
阮小七连声拒绝，阮小二也道：“三娘，我们有钱，这次赵佶老儿赏赐了不少，足够我们生活的了。”
阮小五也在一旁说，“三娘，你自己留着，我们的钱够用了。”
我把金子塞到阮小七手里，笑道：“三位哥哥，我不缺钱，这钱你们拿着，不要再跟我客气，不然我生气了。”
阮小七知道我是真心给他们，不再推辞，“三娘，七哥知道你是去杀一个仇人，你一定要小心。”
“七哥放心，我会没事的。你们回去后，替我去看看晁盖哥哥。”当初晁盖说过他不回东溪村了，就在梁山脚下的石碣镇住着。
阮小七看着我，“三娘，你真是有情有义。你放心，回去后我定会经常去看望晁盖哥哥。”
三人收拾完，出了营帐，士兵们营帐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三人牵了马，走出营门，营门处站着几个人，刘唐、白胜、时迁、李俊、张横、张顺还有童威、童猛。除了当初晁盖派系的就是和三兄弟一起作战的水军头领。
几人上前和三人告别，让他们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阮氏三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营门口的火把在风中摇晃，把最后那一抹光亮也吞没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我心中默默说道：七哥，希望你和二哥、五哥以后能平安顺遂。
刘唐站在营门边，还伸着脖子往外看，白胜靠在门柱上，双手抱在胸前，时迁站在拴马桩旁边，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棵被风吹歪了的树，姿态各异，却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李俊、张横、张顺、童威、童猛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水军的人性子直，送别也不拖泥带水。
我转身要走，刘唐大步追过来，“三娘，你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白胜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三娘，兄弟们都很想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兄弟们喝酒都没滋味。”时迁从拴马桩那边溜过来，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笑着。
我想起当初在梁山，每次有事他们跟着晁盖为我说话的样子，心里一热，“三位哥哥，三娘也想你们。以后咱们又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了。”
“好！”刘唐一巴掌拍在我肩上，差点把我拍趴下。白胜瞪了他一眼：“下手没轻没重。”刘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到营帐，吴用派人带我去了北边的一个营帐。帐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木榻上铺着新的被褥，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我把包袱放下，双刀搁在床头，躺到木榻上，闭上眼睛。
营帐外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有人划拳，有人大笑，有人扯着嗓子唱小曲。
我翻了个身，面朝帐壁，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刘唐、白胜、时迁的脸。刘唐说话大嗓门，没什么心机。在梁山的时候，每次晁盖替我说话，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附和。白胜和时迁没什么存在感，总缩在角落里，平时不怎么说话，可有好几次为我说话。
我想起原着里他们的下场。刘唐，在杭州会战，城门闸板落下，他被砸死在城门下。白胜，征方腊期间在杭州染了瘟疫，病死在床榻上。时迁最可惜，征方腊打完最后一仗，大军返京，他走到半路，得了绞肠痧，疼死在路边。熬过了所有战事，没战死沙场却死在了疾病上。
我睁开眼睛，看着帐顶。闪烁的烛火在帐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手在黑暗中挥舞。
他们或许算不上好人，做过强盗，劫过生辰纲，杀过人，放过火。但他们对我有过善意。在梁山上，每次有人为难我，他们总是站在我这边。这份善意，我得还。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