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士兵们养伤、歇息,也不忘找点乐子,喝酒、赌钱。宋江忙着调兵遣将,吴用忙着研究方腊的兵力部署,卢俊义忙着操练新兵。花荣每天在校场上练箭,一箭接一箭,射到手臂抬不起来才停。
林冲每天到营帐外练枪,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太阳升起。银枪在晨光中上下翻飞,枪影重重,像无数条银蛇在舞动。
临近过年,东京城里年味渐浓,御街上挂起了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挤满了人。宋江天天盼着过了年再出发。兄弟们累了好几年,好不容易休整一个月,又赶上过年,谁不想舒舒服服吃顿年夜饭?
却不料赵佶的圣旨在腊月二十八那天到了。
太监站在营门口,尖着嗓子宣旨,大意是:方腊势大,东南危急,着宋江即刻率军南下,不得有误。
宋江跪在地上,接过圣旨,脸上没有表情。
花荣走过来,低声道:“哥哥,皇上连年都不让咱们过?”
宋江看着手里的圣旨,苦笑了一下,“在皇上眼里,咱们是刀,刀是不需要过年的。”
大军开拔那天,东京城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旌旗上,落在士兵的肩头,落在马背上。队伍沿着官道往南走,蜿蜒数里,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宋江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吴用在他左边,卢俊义在他右边。我骑马走在众头领的后面,林冲走在我右边。
走了十来天,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雪不见了,路边的草从枯黄变成了嫩绿,有些树竟然开了花。士兵们脱了棉袄,换上了单衣。
路上不断有军报送来。方腊又攻下了几座城,朝廷的守军节节败退,东南半壁江山,已经快不是大宋的了。宋江把军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吴用摇着扇子,扇子摇得比平时快多了。
“公明哥哥,方腊的兵力比田虎多,地盘比王庆大。这一仗,只怕不好打。”吴用的声音很低。
宋江把军报折好收进怀里,“如今咱们没有选择,再不好打也要打。”
第十三天,队伍进入了两浙路的地界,空气潮湿了许多,呼吸之间能闻到水汽的味道。路边开始出现竹林,一丛一丛的,青翠欲滴。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暖意,带着花香,也带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宋江勒住马,朝远处望去。天边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军师,还有多远?”
“三百里。”吴用把扇子收起来,指了指东南方向,“方腊的主力在杭州、歙州一带。他们占了地利,咱们去了,先得站稳脚跟。”
宋江没有说话,策马往前走了。三百里,再走三四天就到了。
大军继续南行。过了秀州,地势渐渐平坦,稻田一片连着一片,水渠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路边的村庄越来越多,但大多是空的,房子还在,人没了。有的门还开着,风吹得门板嘎嘎作响;有的院子里晒着衣服,已经干了,没人收;有的灶台上还架着锅,锅底烧糊了,里面的东西发了霉。
吴用皱着眉,说:“方腊的人撤走的时候,把百姓也带走了,留给咱们的是一座座空城,一粒粮食都没留。”
宋江没有说话,双眉紧蹙。
斥候飞马来报,说前面就是润州,方腊的军队在润州城外扎下了大营,守将是方腊的枢密使吕师囊,手下有十二个统制官,号称“江南十二神”,兵强马壮,声势浩大。
宋江勒住马,远远地望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润州城外扎营,明日一早攻城。”
大军在润州城外十里处扎下了营寨。营帐连绵,灯火通明,从远处看像一片落地的星辰。士兵们忙着挖壕沟、立栅栏、搭帐篷,号角声此起彼伏。宋江坐在帅帐中,面前摊着一张润州城的地形图,吴用站在他旁边,卢俊义坐在侧面的椅子上,众头领分列两侧。我坐在角落里,林冲在我旁边。
吴用用扇子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润州城北临大江,南靠群山,城墙高大,护城河宽深。方腊的军队在城外还扎了大营。吕师囊此人颇通兵法,不是等闲之辈。”他顿了顿,扇子在城外大营的位置点了点,“明日攻城,先打掉他的城外大营。大营一破,城里必然震动。再趁势攻城,事半功倍。”
卢俊义摇了摇头,“吕师囊有十二个统制官,号称江南十二神,不知武力如何?”
宋江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明日,卢员外带一队人马攻打城外大营。花荣、朱仝、呼延灼、秦明、董平、张清、徐宁、索超、陶宗旺、宋万、焦挺,你们随卢员外去。我自领一队人马,在城外接应。”众头领齐声领命。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地图上的润州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原着里的那些战役。润州是征方腊的第一仗,梁山军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就在这时,戴宗掀帘进来,“公明哥哥,吕师囊在城外大营里摆下了酒宴,十二个统制官都在,像是在商议什么。营寨四周防守很严,不容易靠近。”
宋江点了点头,“下去歇着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号角声就从营帐中传了出来。沉闷悠长,像一头巨兽在低吼。卢俊义骑在马上,银甲白袍,手持点钢枪,威风凛凛。花荣、朱仝、呼延灼、秦明、董平、张清、徐宁、索超、陶宗旺、宋万、焦挺分列两侧。身后是黑压压的兵马,刀枪如林,旌旗遮天。宋江骑在马上,站在高处,目送卢俊义率军出发。
我站在营帐边缘,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队伍往润州城方向涌去,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林冲站在我旁边,银枪竖在身边。
卢俊义率军来到润州城外,方腊的大营前。
吕师囊在城楼上,手持丈八蛇矛,指着卢俊义,声音洪亮,“梁山草寇,安敢犯我疆界?识相的下马受降,本官饶你们不死!”
他话说得狂妄,但两条腿却在微微发抖。他本是一个富户,家中良田千顷,商铺百间,金银堆积如山。方腊起事,他把大半家财献了出去,换来了这个枢密使的头衔。少时倒也练过几天武艺,却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从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如今梁山大军兵临城下,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一片,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他的腿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