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秘境之外,千里戈壁已化作修罗场。
一名灰袍武王刚从光柱中踉跄跌出,尚未辨明方位,三柄飞剑便从不同方向同时贯穿他的丹田,斩破他的武道金丹。
他张嘴欲呼,一口血沫堵住喉咙,身体从半空栽落,砸在滚烫的沙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那三柄飞剑的主人甚至没有现身,只有三道神念从虚空中探出,将他腰间储物袋一卷而走。
不远处,两名四星武皇背靠背而立,一人持盾,一人持刀,面色惨白地盯着四周缓缓逼近的七八道身影。
持盾者左臂已断,半截衣袖被鲜血浸透,他将盾牌交到右手,嘶哑着嗓子吼道:
“东西给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杀了你们,东西一样是我们的。”对面为首的黑衣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大手一挥,身后七人同时暴起,各色武技光芒炸裂,将两名武皇淹没。
那持盾者的盾牌在承受第四道攻击时碎裂,第五道掌力印在他胸口,前胸塌陷,后背凸出一块,七窍喷血而亡。
类似的场景在方圆千里内不断上演。
光柱将众人传送得七零八落,落单者一旦暴露行踪,片刻间便会引来数倍于己的围猎。
血腥气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与戈壁上的沙尘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一队魏国散修结成了临时同盟,三十余人抱团朝魏国方向撤离。
为首的是三名八星武皇,外围是二十余名武王。
阵型不可谓不严密,行进了不到二十里,便被秦国一支五十余人的精锐截住。
秦国领队是一名九星武皇巅峰,手持一杆镔铁长枪,二话不说便命人围杀。
魏国三名八星武皇拼死搏杀,两名当场战死,一人重伤被俘,二十余名武王逃出去不到三人。
储物袋、秘境中获得的灵药矿石,尽数落入秦国之手。
“秦狗!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被俘的魏国八星武皇破口大骂,被秦国领队一枪洞穿咽喉,尸体丢在沙地上,鲜血汩汩流入沙土,洇出一片暗红。
这样的混战,在秦、宋两国武皇强者的刻意针对下,魏、蜀、汉三国的散修与落单武者死伤尤为惨重。
秦国与宋国此次在天武秘境中收获寥寥,两国武尊境强者又未曾前来,他们便把主意打在了别国武者的口袋上。
“抢!抢光他们!”
“天武秘境里那么多宝贝,不信他们没收获!”
“杀魏狗!宋国的好汉们,随我冲!”
喊杀声此起彼伏,各色法相在戈壁上空不断炸开,赤红、靛蓝、紫黑、青白,如同节庆的烟花,只是每一朵绽开都带走数条人命。
武皇境的法相之力将大片戈壁犁出深坑,沙尘扬起数十丈高,遮天蔽日。
一名宋国七星武皇盯上了一名落单的蜀国武王,追出十余里,眼看就要得手,那武王忽然转身,甩出一枚漆黑玉符。
玉符炸开,化为漫天雷光,将宋国武皇劈得浑身焦黑,惨叫坠地。
但那蜀国武王也到了极限,丹田灵力枯竭,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随后被闻声赶来的两名秦国武者捡了便宜,一剑枭首。
正当杀戮愈演愈烈,几乎演变成秦宋与魏蜀汉四国散修之间的大规模混战之时,三道恐怖的气息从三个方向同时升腾而起。
东方天际,一道银白光芒破空而至,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利刃划开的绸缎,裂开一道又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些正在厮杀的武者无论修为高低,凡是挡在银光前进路线上的,尽数被空间裂缝吞噬。
一名秦国七星武皇来不及躲闪,半个身子被裂缝吞没,剩下的半个身子从空中坠落,五脏六腑散了一地。
银光凝实,化为一道修长身影。
来者一袭青衫,面容清瘦,双目深邃如渊,周身空间如同听话的孩童,在他身侧温顺地折叠、舒展。
他抬手一压,方圆百里的空间骤然凝固,所有正在交手的武者全部僵在原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魏国武尊,太子李君泽。
南方天际,一道紫色雷霆如龙蛇般劈落,将一座沙丘整个削平。
雷光散尽,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凭空而立,虬髯如钢针,双目开阖间电光迸射。
他双手虚握,数十道雷霆锁链从天而降,精准地将宋国、秦国十几名正在施暴的武皇境强者缚住,锁链收紧,雷霆之力灌入体内,那十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浑身焦黑,气息断绝。
蜀国武尊,诸葛渊。
西方天际,一道金色刀光横扫而出,刀气纵横百丈,将一架正在追杀魏国散修的秦国六星武皇的战车劈成两半。
车中五人尽数被刀气绞碎,血肉横飞。
金光收束,化为一名锦袍老者,面如重枣,双目微阖,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散发着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刀意。
汉国武尊,萧靖鸿。
三大武尊境强者同时出手,其威势如同三座大山压在众人头顶,整个戈壁滩上数千武者,无论武王武皇,尽皆匍匐。
秦宋两国的武皇强者面如死灰,先前杀得有多痛快,此刻便有多恐惧。
李君泽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秦狗,宋鼠,胆敢在此行劫杀之事,真当我三国无人?”
诸葛渊冷哼一声,声音如雷炸响:“秦、宋两国,哪来的胆子对我蜀国武者赶尽杀绝?”
萧靖鸿睁开双眼,目光平淡,刀意却如潮水般漫向秦国方向:
“杀我汉国子民者,留下命来。”
话音落下,萧靖鸿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百里之外秦国暗营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刀气破空声。
不过十息,萧靖鸿重新出现在原处,衣袖上多了一抹血迹,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去散了个步。
秦国营地中,三名八星以上武皇倒地不起,丹田处各插着一柄金色小刀。
宋国一名九星武皇见势不妙,化作一道遁光朝西北方向逃窜,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在数十里之外。
诸葛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一抬,天空中一道紫色雷霆如天罚般落下,跨越数十里距离,精准地劈在那人头顶。
遁光碎裂,那宋国武皇连一声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为一蓬黑灰,随风消散。
秦宋两国剩余的武皇境强者再不敢妄动,齐刷刷跪伏在地,叩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李君泽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三道急速靠近的身影上。
为首一人气息锋锐如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色光芒,正是刚刚突破武尊境的顾北屿。
他身后跟着叶一松、柳长风等几名弟子,再后面是魏国营地中闻讯赶来的上百名武者。
顾北屿落在李君泽身前三丈,拱手一礼:
“李师兄,我来迟了。”
“不迟。”
李君泽微微颔首,目光在顾北屿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气息凝而不散,法则圆融,看来雷劫你渡得颇为顺利。”
“多亏师兄的雷灵珠与雷灵铠。”顾北屿再次拱手,神色郑重,“若非师兄倾力相助,我未必能这般轻松渡过武尊之劫。”
李君泽摆摆手,把目光投向顾北屿身后的叶一松。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四星武皇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周身灵力波动沉稳内敛,显然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李君泽打量了两眼,笑道:“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爱徒叶一松吧?果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是四星武皇,比你我当年可强多了。”
“师兄谬赞。”
顾北屿嘴上谦虚,嘴角却微微上扬,“此子还需磨炼,距离真正成才还差得远。”
叶一松上前一步,躬身一拜,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晚辈叶一松,拜见师伯。”
李君泽点了点头,抬手虚扶:
“起来吧。你师尊当年在我京都武院修行时,便是同辈第一人。如今他收的弟子,自然不会差。”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指尖一点,玉牌飞到叶一松面前:
“拿着。日后若来魏都,凭此牌可直接入武院藏书楼七层以下任何一间密室。”
叶一松双手接住玉牌,触手温润,牌面上一个古篆“李”字熠熠生辉。
他心中微震,武院藏书楼六层,那是武皇境功法与秘术的存放之地,寻常人想要入内,需累积大量功勋。
这份见面礼,不可谓不重。
“多谢师伯!”
叶一松再次拜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
李君泽不再多说,目光转向远处。
蜀国诸葛渊与汉国萧靖鸿也已将各自方向的乱局平定。
诸葛渊雷霆手段之下,秦国武者死伤惨重,宋国残部四散而逃。
萧靖鸿则收刀而立,汉国营地方向已有大批武者聚拢,为首一人正是新晋武尊萧北辰。
萧北辰此人顾北屿在秘境中曾远远见过一面,当时对方还只是一名九星武皇巅峰,为人低调,不显山露水。
此刻再见,萧北辰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
他身形中等偏瘦,面相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将一切都看透。
他突破武尊境后,身上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水下暗流汹涌。
萧靖鸿拍了拍萧北辰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中流露出几分欣慰。
汉国众人面露喜色,几名武皇境长老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
汉国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蜀国方向的气氛则截然相反。
诸葛渊落在一处山丘上,目光扫过蜀国众人,脸色阴沉。
戒明和尚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面色蜡黄,气息虚浮,原本饱满的天庭此刻凹陷下去,眉心隐现一道裂痕。
他双手合十,口中低诵佛号,但声音沙哑无力,每念一句便要停顿片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丹田处缠着一圈金色的佛光,那是诸葛渊方才亲自以雷之法则为他封住的伤势。
佛光虽然暂时稳住了伤势,但戒明自己清楚,体内经脉断了三成,丹田险些碎裂,能保住武道根基已是万幸。
百年之内,他再无冲击武尊的可能。
诸葛湛羽站在人群边缘,面色平淡,目光低垂,看上去与普通武者无异。
他丹田中灵力平稳,周身没有丝毫宝物气息外泄,连诸葛渊方才以神念扫过全场时,都没从他身上察觉到异常。
但他袖中十指微微蜷曲,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极力压制的喜意。
“这次蜀国亏大了。”
“戒明和尚重伤,诸葛湛羽也一无所获……”
“天武秘境关闭得莫名其妙,再给蜀国诸葛湛羽几年时间,未必不能寻得突破的机缘。”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诸葛湛羽面无表情,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做出一副烦闷的模样。
只有几个相熟的老友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拢在袖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诸葛渊收回目光,沉声说道:“蜀国众人,归国。”
他没有多余的话。
武尊境强者的骄傲让他无法在魏、汉两国面前示弱,但蜀国这次确实元气大伤。
天武秘境中,百余位武皇境强者没能出来,收获更是寥寥。
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李君泽见各方向都平定得差不多了,转身对顾北屿说道:
“顾师弟,和汉国、蜀国几位道友打个招呼,我们便也归国吧。如今你已突破成功,是时候收复故土了。”
顾北屿神色一肃,拱手道:
“好。”
他带着叶一松几人朝汉国营地方向走去,与萧靖鸿、萧北辰简单寒暄了几句。
萧靖鸿对顾北屿的突破表示了祝贺,言语间客气中带着几分审视,显然在评估这位新晋武尊的实力。
萧北辰则沉默寡言,只是朝顾北屿微微点头,目光在叶一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叶一松敏锐地捕捉到了萧北辰那一眼中蕴含的意味,探究、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亲近。
他心中一凛,记下了这个人。
蜀国那边,诸葛渊只是远远朝李君泽拱了拱手,便率众离去。
戒明和尚被两名蜀国武皇搀扶着,步履蹒跚,背影凄凉。
魏国营地中已是欢声笑语。
众人见顾北屿安然归来,且正式踏入武尊境,纷纷上前道贺。
几名与顾北屿交好的武皇境长老眼眶微红,有人甚至当场抹起了眼泪。
魏国被秦国压制多年,国土沦丧大半,如今有了五位武尊境强者坐镇,收复故土便有了底气。
叶一松站在人群中,看着师尊被众人簇拥,嘴角微微上扬。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牌和识海中静静悬浮的漆黑宝珠,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