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紧了,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铁柱跪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低着头,视线里全是林砚那双沾满血污的翻毛皮鞋。
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看着这双鞋的主人,像踩碎一颗烂番茄一样,踩断了美军队长的脖子。
“砚……砚哥。”
铁柱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股子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劲头,早就被满地的残肢断裂吓成了齑粉。
林砚没说话,他正低着头,仔细地撕开一块缴获的巧克力包装。
他吃得很慢,腮帮子微微鼓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仿佛他刚才杀的不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只是顺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起来。”
林砚吐出两个字,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铁柱没动,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我……我以前不是人,我瞎了眼,我嘴贱……”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阵地上回荡。
林砚依旧在嚼着巧克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说,起来。”
这一声,重了几分。
铁柱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却依旧佝偻着腰,不敢直视林砚。
“林砚!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呵斥突然从后方的掩体处传来。
指导员王诚快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军大衣还算整洁,与这满地的血腥显得格格不入。
他指着战壕里那些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美军伤兵,手指剧烈颤抖。
“残忍!简直是太残忍了!”
王诚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细。
“我们是纪律部队!优待俘虏是铁的纪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林砚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俘虏?”
林砚指了指脚下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他们摸上阵地的时候,手里拿的是刺刀,不是白旗。”
“那这些伤兵呢?”
王诚指着一名被挑断了脚筋、正趴在雪地里哀嚎的美军士兵。
“你把他们的手脚全部废掉,让他们在绝望中等死,这符合哪条纪律?”
“这是虐杀!这是在给我们的队伍抹黑!”
周围的几个新兵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他们虽然也觉得林砚手段狠,但刚才要是没有林砚,他们现在早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王诚见林砚不说话,以为他理亏,声音又高了几分。
“林砚,我要向上级汇报!你这种成分不明、思想极端的危险分子,根本不配留在战斗序列!”
“你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
林砚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汇报?”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冻硬的血壳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王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微白。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
“指导员。”
林砚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刚才美军突击队冲进来的时候,你在哪?”
王诚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在……我在后方指挥……”
“指挥?”
铁柱突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站了出来。
“指挥个屁!老子刚才看见你钻在弹药箱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铁柱!你怎么跟首长说话的!”
王诚气急败坏。
“首长?”
铁柱冷笑一声,他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写满了鄙夷。
他转过头,对着林砚,再次“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砚哥,我铁柱这辈子没服过谁,家里老头子打我,我都没跪过。”
“但今天,你救了我的命,还带兄弟们抢回了阵地。”
铁柱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雄浑。
“从今往后,我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指哪,我打哪!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说罢,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另一边脸,又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极重,铁柱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这两巴掌,是还我以前欠你的债!”
周围的新兵们被这一幕震撼了。
他们看着铁柱,又看向林砚,眼神逐渐从畏惧变成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零下四十度的地狱里,什么纪律,什么教条,都比不上那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男人。
“我铁柱以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婊子养的!”
铁柱死死盯着林砚,眼神坚定得像块生铁。
林砚看着他,半晌,才淡淡地点了点头。
“跟在我后面,别掉队。”
“是!”
铁柱大吼一声,猛地站起身,像尊铁塔一样护在林砚侧后方。
剩下的几名新兵也纷纷围拢过来,他们沉默地背起行囊,自发地站在了林砚身后。
王诚被晾在了一边,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他看着这群兵,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完全无视他的神情,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反了……简直是反了!”
王诚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到自己的权威正在被这个年轻人彻底瓦解。
“林砚!你这是在搞个人崇拜!你在拉帮结派!”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指向天空。
“所有人立正!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接受审查!”
砰!
王诚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显得格外刺耳。
新兵们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林砚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一台生锈的精密仪器。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此时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王诚被这眼神盯住,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握枪的手开始疯狂颤抖。
“你……你看什么看!我是你的上级!”
王诚尖叫着,试图掩饰内心的恐惧。
林砚没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王诚产生了一种错觉。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准备择人而噬的荒原孤狼。
“王指导员。”
林砚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
“枪,不是这么用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王诚吓得尖叫一声,枪口下意识地压低,对准了林砚的胸膛。
“别过来!你别过来!”
铁柱见状,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抄起地上的步枪。
“姓王的,你敢动砚哥一下试试!”
周围的新兵也齐刷刷地拉动了栓动步枪的枪栓。
咔嚓!咔嚓!
一片金属撞击声在雪夜中响起。
王诚彻底懵了。
他看着这几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看着这些原本唯唯诺诺的新兵,此刻竟然为了一个林砚,敢把枪口对准自己。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瞬间结成了冰茬。
林砚却像是没看见那黑漆漆的枪口,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放下。”
林砚吐出两个字。
王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枪口在林砚的胸口晃来晃去。
“你……你别逼我……”
林砚又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几乎顶到了枪口上。
“开枪。”
林砚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导。
“只要你扣下扳机,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
王诚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的食指在扳机上颤抖,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从林砚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藐视。
那是强者对弱者、神灵对蝼蚁的绝对藐视。
“不敢开枪,就滚一边去。”
林砚伸手,轻轻拨开了枪口。
王诚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雪地里,手枪滑落在地。
林砚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阵地后方。
“铁柱,带上东西。”
“好嘞,砚哥!”
铁柱兴奋地应了一声,指挥着新兵们开始搬运物资。
他们动作利索,配合默契,俨然已经把林砚当成了唯一的领袖。
风雪中,林砚的身影显得愈发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