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山谷间凄厉地嚎叫，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
山腰的预备掩体内，空气冷得几乎凝固。张大彪躺在简陋的担架上，胸口的血迹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冰壳，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行了，连长撑不住了。”
铁柱跪在担架旁，嗓音沙哑，眼眶通红。他想伸手去捂张大彪的伤口，可手刚伸出去，就被那刺骨的寒气冻得直打哆嗦。
“撤退！立刻撤退！”
王诚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缩在掩体最深处，军大衣裹得死死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坦克就在山脚下，美军的步兵马上就会围上来！林砚，我命令你，立刻带队向北突围！”
林砚蹲在掩体口，手里捏着一块刚剥开的巧克力，目光越过风雪，死死盯着远处的山路。
他没搭理王诚。
“林砚！你听到没有！”
王诚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指着张大彪，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带着伤员我们谁都走不了！这是为了保全连队的革命火种！这是为了大局！”
铁柱猛地抬起头，眼神像要吃人：“姓王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王诚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嚣，“张大彪已经废了！为了一个活不了的人，拉上全连几十号兄弟陪葬，你这是犯罪！”
掩体里的新兵们沉默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写满了迷茫与惊恐。他们看着重伤的连长，又看向疯狂的指导员，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林砚身上。
林砚缓缓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大局？”
林砚吐出两个字，语气冷淡。
“你的大局，就是把带你杀出重围的战友，像垃圾一样扔在雪地里？”
“你……你这是抗命！”王诚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抓林砚的领口，“我是指导员，现在连长重伤，这里我说了算！”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掩体内响起。
“啊——！”
王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林砚单手扣住手腕，直接按在了冻得坚硬的石壁上。
林砚的动作快得没人看清，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王诚的虎口。
“闭嘴。”
林砚凑到王诚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再废话，我先毙了你。”
王诚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看着林砚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
林砚随手一甩，将王诚像死狗一样丢在一旁。
他走到担架旁，单膝跪地。
“砚哥，连长他……”铁柱声音发颤。
林砚没说话，他伸出手，指尖在张大彪的伤口边缘轻轻按压。
那具逆天武道肉身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感知力。通过指尖传回的微弱震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张大彪心脏的跳动频率，以及那块卡在肺叶边缘的弹片位置。
“止血药，冻土。”
林砚头也不回地吩咐。
铁柱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最后两瓶止血散，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掺杂着冰渣的黑土。
林砚接过药粉，直接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随后抓起那把冻土，粗暴而精准地按了下去。
“唔——！”
昏迷中的张大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林砚的手极其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他利用强大的肌肉控制力，通过按压的巧劲，强行封住了张大彪破裂的血管。
在零下四十度的极端环境下，这几乎是自杀式的救治，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铁柱，把你的防寒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林砚站起身，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气质瞬间从狠辣的猎户变回了斯文的军官。
“砚哥，你……”铁柱看着林砚，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从现在起，新兵连由我指挥。”
林砚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有意见？”
掩体里一片死寂。
新兵们看着林砚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诚，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
“没意见！听砚哥的！”铁柱第一个吼了出来。
“听砚哥的！”
“听砚哥的！”
一声声低沉的响应在风雪中回荡。
林砚点点头，走到掩体口，开始下达命令。
“铁柱，带一班去左翼，把所有的手雷都集中起来，做成连环雷。不要在乎消耗，我要让美军的步兵每往前走一步，都得留下几条腿。”
“二班，去右翼的乱石堆，把机枪架起来。记住，不要长连射，三连发点射，专打他们的指挥官和医护兵。”
“剩下的，跟我留守正面。”
林砚的指令简洁、高效，每一条都精准地切中了防守的要害。
原本混乱崩溃的新兵连，在短短几分钟内，竟然重新焕发出了一股肃杀的战意。
王诚躲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终究没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林砚站在风雪中，大脑疯狂运转。
他在计算美军的进攻路线，计算风速对弹道的影响，计算每一分体力的分配。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高速运转。
“砚哥，美军好像没动静了。”
铁柱悄悄摸到林砚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夜幕。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远处的履带声竟然消失了。
这不符合美军的作战风格。
就在这时，林砚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金属支架划过地面的摩擦声。
距离，三公里。
“所有人，进深坑！快！”
林砚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声音直接盖过了风雪。
新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林砚的绝对信任，纷纷以最快的速度跳进了新挖掘的避弹坑里。
林砚一把抓起张大彪的担架，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是一头猎豹般跃入了最深处的掩体。
就在他们刚刚隐蔽好的瞬间。
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三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
咻——啪！
红色的光芒瞬间将昏暗的雪原映照得一片惨红。
借着这短暂而诡异的红光，林砚从掩体缝隙中看去。
只见几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大片的伪装网正被掀开，露出了一排排黑漆漆、透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炮管。
那是美军的重炮阵地。
足足二十四门155毫米口径的长管榴弹炮，正缓缓调整着角度，那狰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山坡。
“草……”
铁柱看清了那些庞然大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林砚死死盯着那些炮口，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