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仓库。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铁柱霍然起身,身下的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查林医生?”铁柱眼神瞬间冷如冰窟,“谁的人?”
报信的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知道。穿的是军装,拿的是军区总院的批条。直接进了林医生的办公室。”
刀疤脸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不知道林医生是谁,但看铁柱这要吃人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是那位“活阎王”的心头肉。
“柱哥,要不要兄弟们带家伙过去?”刀疤脸试探着问。
“不行。”
铁柱一口回绝。
队长进禁闭室前交代过,军区现在是一张大网。敌特在暗,他们在明。任何体制外的暴力介入,都会给队长扣上“勾结黑恶势力”的死帽子。
“刀疤。”铁柱转头。
“在!”
“带几个最机灵的兄弟,去军区医院外围。”铁柱死死盯着他,“记住,只准看,不准动。把进出医院的所有可疑人员,全给我记下来。”
“明白!”
刀疤脸一挥手,带着几个人快步冲出仓库。
铁柱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队长在禁闭室。
林医生那边,只能靠她自己了。
军区医院。
二楼,主治医师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清脆的皮鞋声。
“笃、笃、笃。”
声音停在门外。
门没敲,直接被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目光像毒蛇一样,迅速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写病历。
她头也没抬。
“出去。敲门再进。”
男人没动,反而拉开椅子,直接坐在了林雪对面。
“林医生,脾气挺大。”男人笑了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推到林雪面前,“军区总院调查组,王干事。奉命调阅林砚同志的全部医疗档案。”
林雪停下笔。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批条上。
章是真的。
但人,绝对有问题。
军区总院的人,从来不会穿这种没有一丝褶皱的定制军装,更不会有这种阴冷审视的眼神。
“档案在保密柜。”林雪语气平静,“王干事要看,可以。但我需要核实你的证件。”
王干事从容地掏出军官证,递了过去。
林雪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起身走向墙角的铁皮柜。
背后,王干事的声音幽幽响起。
“林医生,我很好奇一件事。”
林雪拿钥匙的手没停。
“长津湖战役,零下四十度。”王干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林砚同志在雪地里潜伏了整整一夜。”
“按理说,他的四肢应该重度冻伤,甚至需要截肢。”
“但他不仅没事,还能徒手扭断美军王牌狙击手的脖子。”
敲击声停下。
王干事盯着林雪的背影,眼神锐利如刀。
“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林雪打开柜门。
她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王干事学过临床医学吗?”林雪问。
“没有。但我相信科学。”王干事冷笑,“有人怀疑,林砚同志的身体机能异于常人。他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
他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林医生,你是他的主治医师。如果你在病历上隐瞒了什么?”
王干事压低声音。
“这可是包庇敌特嫌疑人,同罪论处。”
办公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雪看着眼前这张阴险的脸,心里很清楚对方的目的。
他们在找林砚的破绽。
只要证明林砚的身体数据异常,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他送进秘密实验室切片研究,或者直接以“怪物”、“异类”的罪名彻底毁掉他。
林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啪!”
她将牛皮纸袋重重砸在王干事面前。
“自己看。”
王干事眉头一挑,打开纸袋,抽出一叠密密麻麻的化验单和检测报告。
“这是什么?”他皱眉。
“肌电图、骨密度活检报告、以及皮下组织微循环检测单。”林雪声音冰冷,气场全开。
她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启了专业术语的狂轰滥炸。
“你觉得他不符合医学常识?”
“那是因为你无知。”
林雪指着第一张报告单。
“极寒状态下,人体会触发冷休克蛋白应激反应。林砚同志的末梢神经因为重度冻伤,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缺血性坏死。”
王干事愣了一下:“坏死?那他怎么还能”
“闭嘴,听我说完。”林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王干事脸色一僵。
“因为神经坏死,他的痛觉感知比常人迟钝百分之八十。”林雪冷冷地盯着他,“为了维持基本的运动机能,他的肌纤维产生了极度危险的代偿性增生。”
“通俗点说,他每一次爆发力量,都在撕裂自己的肌肉组织。”
“他不是没有冻伤,他是靠着透支生命在强行发力!”
林雪翻开第二张报告,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血清肌酸激酶指标超标四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干事看着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据,完全懵了。
“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随时可能死于急性横纹肌溶解引发的肾衰竭!”
林雪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王干事。
“你管这叫异于常人?”
“你管这叫隐瞒?”
“一个为了国家在冰天雪地里拼掉半条命的战斗英雄,现在每天都要忍受肌肉撕裂的暗伤,你却跑来这里质疑我的专业诊断?”
王干事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桌上那堆伪造得天衣无缝、逻辑严密的假病历,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他根本听不懂这些生僻的医学名词。
但他能感觉到林雪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压迫感。
“林医生,你别激动。”王干事干笑两声,试图找回场子,“我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
林雪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如果你连细胞坏死理论和神经末梢反应机制都不懂,就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我现在就给军区总院的院长打电话,问问他从哪找来你这么个连基础医学常识都没有的干事!”
说着,她就要拨号。
“等等!”
王干事慌了。
他本来就是冒充的,这通电话要是打出去,立刻就会露馅。
“林医生,误会,都是误会。”
王干事一把按住电话,脸色难看。
“既然病历没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打扰了。”
他胡乱抓起桌上的几张复印件,塞进公文包,转身就走。
脚步匆忙,甚至有些狼狈。
“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走廊里的皮鞋声迅速远去。
林雪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门外彻底没动静了,她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
腿一软,她跌坐在椅子上。
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刚才那份病历,是她连夜伪造的。所有的数据、理论,都是她利用最前沿的医学知识编造出来的完美谎言。
只要对方不是顶级的医学专家,绝对看不出破绽。
但这也意味着,林砚的处境,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敌特连军区医院都能渗透进来,说明他们已经急眼了。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伸手,轻轻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准备透透气。
目光扫过楼下的医院大门。
林雪的手,猛地僵住了。
医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吉普车。
车旁,站着三个穿便装的男人。
他们没有看路人,也没有抽烟聊天。
三双眼睛,正穿过几十米的距离,死死盯着她这间办公室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