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军犬的狂吠声在死寂的家属院里炸响,像一道催命符。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汇聚,三道强光死死咬住了林砚藏身的那片阴影边缘。
“那边!墙角!”
“快!包围过去!”
巡逻队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枪栓拉动的“咔咔”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林砚贴着墙根。
他的肌肉因为极度透支还在微微痉挛。
退路被封死了。
强行突围?
他看了一眼十米外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和那条呲着獠牙的军犬。
极韧大成确实能抗流弹,但在体力透支、毫无掩体的情况下,面对十几把自动步枪的集火扫射,他也会被打成筛子。
这不叫狠,这叫蠢。
林砚抬眼。
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映入眼帘。
那是隔壁栋的单身宿舍。
没有时间犹豫。
林砚猛地提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贴着红砖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游动。
十指如同钢钉,死死抠住砖缝。
一步,两步。
就在手电筒光柱扫过墙角的瞬间。
林砚单手扣住二楼窗台,腰部发力,整个人在半空中折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半开的窗户滚了进去。
落地,无声。
只带起一阵微风。
“砰砰砰!”
楼下传来急促的砸门声。
“开门!保卫科搜查!”
林砚半跪在地上,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握住了三棱军刺的刀柄。
屋内,水汽弥漫。
淡淡的香皂味钻进鼻腔。
林砚抬起头。
浴室的门半开着。
林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还拿着一块干毛巾。
她愣住了。
四目相对。
林砚的眼神冷厉如刀,军刺的锋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只要林雪叫出一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捂住她的嘴。
但林雪没有。
她只是看了一眼林砚满身的汗水和紧绷的肌肉,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军刺。
门外的砸门声更响了。
“林医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请配合搜查!再不开门我们撞了!”
林砚眯起眼睛,握着军刺的手紧了紧。
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
林雪动了。
她一把将毛巾扔在床上,快步走到林砚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她一把抓住林砚的胳膊,将他猛地推进了旁边的衣柜里。
“别出声。”
她的声音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砚被推进衣柜的瞬间,林雪顺手扯过一件白大褂披在身上,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她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略显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专业,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愠怒。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转身,猛地拉开房门。
“干什么?!”
门外。
保卫科的干事正准备抬脚踹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吓了一跳。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门内。
林雪站在门口。
白大褂下,是她不容侵犯的专业气场。
她冷冷地扫视着面前的枪口,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大半夜的,带枪带狗砸我的门,你们保卫科是准备接管医院了吗?”
带队的干事咽了口唾沫,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林、林医生,对不住。全营搜捕重要嫌疑犯,军犬在您这栋楼下有反应,我们必须例行检查。”
“搜查?”
林雪冷笑一声。
她没有退让半步,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可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干事的胸口。
“这是刚从前线送回来的高危传染病隔离样本报告。上面盖着军区总医院的绝密印章。”
林雪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屋里有三份疑似感染鼠疫的培养皿。你们谁想进去搜,尽管进。”
她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碰碎了培养皿,或者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雪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我保证,你们连隔离病房都进不去,直接拉去火化。”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干事看着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报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鼠疫。
这两个字在那个年代,比子弹还要可怕。
几名士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枪都端不稳了。
那条刚才还狂吠不止的军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缩到了主人身后。
“这.。。”
干事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在林雪冰冷的脸上和黑洞洞的屋内来回扫视。
“林医生,打扰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滚。”
林雪只吐出一个字。
干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退下了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巡逻队彻底离开。
林雪才重重地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衣柜门被推开。
林砚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气场全开,现在却微微发抖的女人。
“你不怕我真的是特务?”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雪转过头,看着他。
“特务不会在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为了救一个伤员,把自己的手冻得皮开肉绽。”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砚。
“喝点水。你的脸色很难看。”
林砚没有接水。
他看着林雪,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冷静。
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绝对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