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靠在衣柜门上。
胸膛剧烈起伏。
极韧大成的肌肉在极度透支后,开始疯狂反噬。他的左小腿肌肉不规则地跳动着,像是有活物在皮下乱窜。
喉咙里一股铁锈味。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血腥味压下去。
林雪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温水。
她看着林砚苍白的脸色,还有紧绷到几乎要崩裂的下颌线。
“你的肌肉在痉挛。”林雪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医生的笃定。
“死不了。”林砚走过去。
他没有接水杯。
直接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张揉得发皱的纸。
纸张泛黄,边缘被火烧焦了一半,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混杂的味道。
林砚将它平铺在桌面上。
“帮我个忙。”他抬眼看林雪,“用你的医学知识,核对一个死人的心跳。”
林雪放下水杯。
目光落在名单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代号,后面跟着一些模糊的生理特征描述。
没有真名。
没有职务。
“这是什么?”林雪推了推金丝眼镜。
“催命符。”林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保卫科从我床板里搜出来的防务图纸,和这份名单上的暗号习惯,完全一致。”
林雪眼神一缩。
“这就是那份从朝鲜废墟里带回来的绝密名单?”
“对。”
“只有代号和特征,怎么找人?”林雪俯身,仔细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军区这么大,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太多了。”
“不用找。”林砚冷笑。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指间把玩。
“我已经锁定了目标。”
林雪直起身。
“谁?”
“机要室主任。”
屋内安静了一瞬。
林雪的眉头紧紧皱起。
“证据呢?”她语气严肃,“机要室主任是军区的老资格,掌握核心机密。单凭猜测,你现在可是重犯身份,调查组不会信你的。”
“不需要他们信。”林砚把烟扔在桌上,“我只需要确认。”
他看着林雪。
目光幽冷。
“我刚才潜入了他的住所外。”
林雪倒吸一口凉气。
全营都在搜捕他,他居然敢摸到机要室主任的眼皮子底下。
“我隔着墙,听到了他发报的按键声。”林砚继续说。
“电报?”
“对。”
林砚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
模拟着按键的节奏。
“滴、滴、滴,哒。”
三短一长。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这有什么问题?”林雪问。
“问题在于停顿。”
林砚的动作放慢。
“滴、滴、滴”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
停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才重重落下。
“哒。”
林砚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就是这个停顿。”
“发报讲究连贯和节奏。这种停顿会打乱密码的频率,是非常致命的错误。”
林砚的手指再次敲击,重复着那个带有停顿的节奏。
“一个潜伏多年的老练特务,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我听得出,他当时很急。按键的力度很大,但他控制不住这个停顿。”
林雪的表情变了。
她盯着林砚的手指,大脑飞速运转。
“再敲一次。”
林砚照做。
“滴、滴、滴”
停顿。
“哒。”
林雪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砚的手指悬空的那半秒钟。
“这不是习惯。”林雪突然开口。
“是什么?”
“是病理反应。”
林雪转身,快步走到书架前。
手指在几本厚重的外文医学原着上快速划过。
抽出一本。
翻开。
纸页哗哗作响。
“你刚才说,停顿是不自然的?像是不受控制?”林雪一边翻书一边问。
“对,像抽搐。”
林雪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神经性肌肉痉挛。”
她将厚重的医学词典推到林砚面前,指尖点在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当手部神经受过严重创伤,或者长期处于某种极端压力下,在进行高频、精细动作时,会产生无意识的痉挛停顿。”
林砚眯起眼睛,看着书上的插图。
“你的意思是,他的手受过伤?”
“不仅是受过伤。”林雪指着插图上一根断裂的神经线,“这种特定频率的痉挛,通常是由于贯穿伤引起的神经阻断。比如,枪伤。”
林砚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指在废墟名单上快速扫过。
目光如电。
一行行代号和特征在他眼前掠过。
“毒蛇,右眼失明。”
“夜枭,跛足。”
“山鬼,背部有烧伤。”
林砚的呼吸放慢。
极韧大成的身体机能在此刻完全调动,视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锐利。
“找到了。”
林砚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名单的一个角落。
力道之大,几乎将那张泛黄的纸戳破。
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林雪凑过去看。
代号:鼹鼠。
特征:左手倒插笔。曾受过枪伤,导致左手食指间歇性痉挛。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砚的眼神中,杀机再也掩饰不住。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
铁柱在黑市截获的交易清单,签名是左手倒插笔。
隔墙听到的电报按键,有三短一长的痉挛停顿。
废墟名单上的档案记录,左手食指枪伤。
完美的闭环。
没有任何破绽。
“机要室主任,就是鼹鼠。”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雪看着名单,后背发凉。
一个隐藏在军区核心部门的特务,掌握着所有的防务机密。
难怪绝密文件会频频泄露。
难怪林砚会被构陷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床板里都能塞进微缩胶卷。
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你打算怎么办?”林雪看着林砚。
她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危险。
“现在证据确凿。你可以把这份名单,加上我的医学诊断报告,一起交给调查组。”
林雪快速分析着。
“只要核对机要室主任的左手是否有枪伤,就能洗清你的嫌疑。”
“交给调查组?”
林砚冷笑一声。
他伸手,将名单一点点折叠起来,重新塞回贴身口袋。
“走常规程序,层层上报,开会讨论,再批捕。”
林砚看着林雪。
“等他们流程走完,鼹鼠早就把所有线索销毁得干干净净,甚至已经越过边境线了。”
林砚走到窗前。
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既然身份已经确认,就不需要什么程序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
那里插着一把缴获的三棱军刺。
刀刃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槽。
“对付这种豺狼,讲规矩就是找死。”
林砚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血腥气。
“只能用最暴力的手段,直接碾碎。”
林雪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有劝阻。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讲道理的君子。
但只要触及底线,他就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窗外,夜风呼啸。
隔着两栋楼的距离。
机要室主任住所的灯,突然亮了。
一个人影走到窗前,匆匆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