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中年男人重重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他是边境县的县长,刘长明。
刘长明死死抱住林砚的军靴,手指骨节发白,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林连长!救命啊!你得救救这几万口子人啊!”
林砚低头看他。
面无表情。
“县财政的底子早就空了!警察局三十号人,刚才被暴民打伤了二十个!剩下的连警棍都拿不稳了!”刘长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一县之长的体面。
“假币太多了!昨天一斤棒子面只要两块钱,今天拿一麻袋假钞都换不来半斤!”
刘长明指着身后混乱的市场。
“商户死活不收钱,老百姓肚子饿。城南有两户人家,因为买不到退烧药,孩子活活烧死了!大人刚才也上了吊!”
“再这么僵持下去,今晚得饿死几百人!边境就彻底乱了!”
“刘县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人群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强行拨开。
三个穿着貂皮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带头的是边境商会副会长,钱万财。
他大腹便便,满脸横肉,手里盘着两只油光水滑的核桃。
钱万财踢了踢脚边的碎木板,瞥了一眼地上的刘长明,又看向林砚。
“老百姓肚子饿可怜,我们商户就不可怜了?”
钱万财冷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痰。
“那假币一沾水就烂,一搓就掉色。我们要是收了这破纸,拿什么去外地进货?拿命填吗?”
林砚没说话。
钱万财以为林砚理亏,走近两步。
“林连长,你们当兵的,不能光看着不办事吧?”钱万财盯着林砚,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算计,“你们军方不是有个大军需库吗?里面有的是真金白银,有的是白面大米。”
他顿了顿,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这事儿解决起来简单。军方出面,打开军需库,按原价把老百姓手里的假币全兑换了。我们商户拿到真钱,自然开仓放粮。这叫军民鱼水情,对不对?”
铁柱在后面听得火冒三丈。
“放你娘的屁!”
铁柱端着枪上前一步,怒目圆睁。
“军需是防备前线打仗用的!凭什么给你们这帮吸血鬼兜底?你们平时囤积居奇赚黑心钱,现在想让军方放血?”
钱万财脸色一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转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扯着嗓子大喊。
“乡亲们听见了吗!”
“当兵的有粮有钱,就是不肯管咱们的死活!”
“他们宁可看着咱们饿死,看着咱们的孩子冻死,也要护着仓库里的粮食发霉!”
人群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刚刚被林砚暴力压制下去的恐惧,在极度的饥饿和绝望面前,再次化作实质的杀意。
“开军需库!”
“给咱们换钱!”
“不换钱就抢!反正都是死,不如做个饱鬼!”
黑压压的人群再次向前涌动。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疯狂。
特战队员们被逼得步步后退。
铁柱满头大汗,手死死按在冲锋枪的保险上。
开枪?
那是屠杀平民,上军事法庭的死罪。
不开枪?
防线马上就要被冲破,一旦军需库被抢,整个边境的防线都会崩溃。
铁柱转头看向林砚,声音发抖:“连长,怎么办!快顶不住了!”
钱万财得意地转过头,看着林砚。
“林连长,法不责众。”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直接戳向林砚的胸口。
“你今天不点头,这几千号人,能把你们特战队活活踩成肉泥。”
手指还没碰到林砚的衣服。
林砚动了。
一道残影。
钱万财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
咔嚓!
林砚左手精准地扣住钱万财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钱万财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但这还没完。
林砚右手拔出腰间的配枪。
大拇指拨开保险。
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钱万财满是冷汗的脑门上。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死寂。
钱万财双腿疯狂打摆子。
一股黄水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骚臭味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林连长……”钱万财牙齿疯狂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军方不兜底。”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只兜命。”
砰!
林砚手腕微抬,朝天鸣枪。
枪口的火光照亮了黑夜。
滚烫的弹壳弹飞,掉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钱万财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另外两个商绅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砚收起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两个商绅,又看向地上的刘长明。
“从现在起,边境市场由特战队全面接管。”
林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长明。
“治安指挥权,归我。经济调度权,归我。刘县长,有意见吗?”
刘长明浑身一哆嗦,拼命摇头。
“没……没有!全凭林连长做主!政府全力配合!”
他哪敢有意见。
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比暴民可怕一万倍。
林砚抬眼,看向黑压压的人群。
“回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
人群面面相觑。
但在那把刚刚开过火的配枪面前,在林砚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注视下,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最前面的人开始后退。
很快,人群像退潮的潮水一样,迅速散去。
一场即将失控的暴乱,被绝对的暴力强行压了下去。
街道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几具还在呻吟的躯体。
风雪更大了。
林砚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铁柱。
他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所有人都胆寒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