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正放到侦察兵穿过最后一道封锁线的时候,银幕上的黑白画面在炭火的烟雾里微微晃动,何雨柱刚把一盘新烤好的羊肉串端上桌,张立言正拿起一串往嘴里送。
忽然,悬挂在礼堂墙壁高处的广播喇叭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无线电波里猛地撞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庄严而沉稳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回荡在整座大礼堂中。
“新华社北京电:中国在本国西部地区爆炸了一颗原子弹,成功地实行了第一次核试验。中国核试验成功,是中国人民加强国防、保卫祖国的重大成就,也是中国人民对于保卫世界和平事业的重大贡献。”
大礼堂里所有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何雨柱举着漏勺的手悬在铜锅上方忘了放下,滚烫的汤汁顺着勺沿滴进炭火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旁边,手里的电影胶片还在沙沙地转着,但他的目光已经从银幕上移开,直直地盯着墙上的广播喇叭,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地宣读着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贺电,赞扬工人、工程技术人员、科学工作者和从事国防建设的一切工作人员在党的领导下发扬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精神。
然后,那个沉稳的男声念出了最后一段话。
“中国政府郑重声明:中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
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张建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举过头顶,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劈了叉。
“为了我国的蘑菇弹干杯!为了我国的国防干杯!”
周红旗紧跟着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洒在桌布上她都没注意到:
“为祖国干杯!”
这一声“干杯”像是点燃了引信。
整座大礼堂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炸开了锅。
锅炉房的老张师傅把搪瓷缸子举得老高,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也顾不上擦,配电室的小刘直接把椅子推到了后面,站起来扯着嗓子喊“成功了”。
保卫科几个值夜班的小伙子互相搂着肩膀原地跳了起来,连一向装矜持的许大茂都从放映机旁边跑过来,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个搪瓷缸子就往人群里挤。
电影还在放,但已经没有人看了。
银幕上的侦察兵独自在雪地里匍匐前进,而银幕下的中国人正彼此拥抱、碰杯、欢呼,火锅的蒸汽和烤肉的油烟裹着此起彼伏的声浪,把整座大礼堂都顶了起来。
罗德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头看向儿子,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乔治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放下筷子,望向那群正在欢呼雀跃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大礼堂喇叭里的广播已经结束了,但余音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群正在欢呼的发小,越过铜火锅上蒸腾的白雾,落在银幕上那片黑白雪原上,嘴角慢慢地挑了起来。
当初的十枚奈基大力神核弹头,自己上交了五枚给国家,现在其中一枚在大西北的戈壁滩引爆了,自己的努力成果,又一个实现了。
有了这颗蘑菇弹,北方那头毛熊该冷静一下了,省得他们不自量力,一天到晚想着对我国动手。
自己费了那么大力气从美国人的军事基地里把东西顺回来,辗转塞进运粮船,编了一整套天衣无缝的故事送到天津港,等的就是这一刻。
与此同时,苏联高层的克里姆林宫灯火通明。
苏共中央主席团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桌上摊满了来自情报部门和军事专家的分析报告。
由于和中国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这帮苏联高层所有人都清楚,中方既然敢公开亮出一颗原子弹,背后必定还有更多。
没有绝对的把握,东方大国可不会贸然公开自己的战略武器。
一位情报专家在会上做了专题汇报,指出在本次核试验之前,曾有两列计划外的火车出发前往远东边境地区。
这两列火车不在任何常规调度计划中,沿途中转记录也被刻意简化,其最终目的地至今无法核实。
他据此怀疑中方已经在远东地区秘密部署了一定数量的核弹头。
这个判断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这场会议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改变对华政策,由军事施压转向外交层面的博弈。
克里姆林宫的战略重心开始悄然调整,从武装冲突的边缘缓缓退后了一步。
而大洋彼岸的五角大楼,美军技术专家们正围在核监测卫星传回的数据屏幕前,脸上的表情比苏联人还要复杂。
屏幕上的双闪光特征曲线、x射线和γ射线的能量峰值、电磁脉冲的波形,让这群人都觉得有些熟悉。
一位资深核物理专家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眉心,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对身边的同事说。
“这组数据看着有点眼熟。”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没有人接他的话,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沉默不语。
红星总厂大礼堂里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铜火锅里的汤已经续了三次水,烤架上的炭火换了两轮,许大茂带来的几部片子轮流放了一遍。
电影放完之后,张立言让人把放映机关了,把礼堂的灯全部打开。
白炽灯雪亮的光洒下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站起来,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然后高高举起。
“祝祖国繁荣富强!为伟大的共和国干杯!”
所有人在这一刻同时站了起来。张建设举着酒杯,周红旗举着茶杯,何雨柱举着漏勺,许大茂举着搪瓷缸子,刘海中举着他今晚没舍得喝的那盅西凤酒,连罗德夫人都优雅地端起了面前的那杯红茶。
所有人的手臂在礼堂明晃晃的灯光下齐刷刷地举起,像一片拔地而起的树林。
“为共和国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