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战在距离哈德逊号左舷大约五十米处时,高桥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操纵杆。
零战的机头微微抬起,机腹掠过驱逐舰的舷侧,擦出一串火花。
机翼下挂的副油箱被舷缘撞碎,残余的航空汽油泼洒在甲板上,瞬间被炮塔的余热点燃。
然后,零战的机身撞上了二号炮塔的基座。
撞击的角度很浅——大约十五度。
零战没有穿透装甲,而是像一块石头打水漂一样,沿着炮塔基座的弧面滑了过去。
机身在撞击中断裂,发动机从机身上脱落,带着火焰滚入海中。
但座舱部分——连同高桥的身体和座舱里残存的弹药。
一同嵌进了炮塔基座和甲板之间的缝隙。
那里是二号炮塔的扬弹机通道。
零战的残骸卡在缝隙里,发动机残骸上的高温点燃了扬弹机通道里残留的火药气体。
火焰沿着通道向下蔓延,速度极快。
扬弹机通道是垂直的,像一根烟囱,火焰在重力助推下以每秒数十米的速度向弹药库坠落。
而最关键的防火门此刻却因为水兵一直在高强度地对空射击。
需要不断地从弹药库提升炮弹。
所以防火门一直是打开的。
这个致命的失误导致了灾难的降临。
本来一架零战并不会造成什么损伤。
但是,就因为这个违规的动作,使得燃烧的油料能够通过防火门流进下方。
非常快。
仅仅是三秒后,火焰抵达了二号炮塔下方的主弹药库。
弹药库里存放着二百七十发五英寸炮弹。
这些炮弹的弹头朝上,装在铜质的弹壳里,整齐地排列在弹药架上。
它们的设计初衷是承受炮塔开火时的冲击和高温——
但没有人设计过让它们承受扬弹机通道里倾泻而下的火焰。
第一发炮弹的发射药被点燃。
五英寸炮弹的发射药是硝化棉基的,燃速极快。
第一发炮弹的发射药在零点零五秒内完全燃烧,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将弹头从弹壳中推出。
但弹头没有炮管引导,它在弹药库内部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横向飞出,像一枚失控的鱼雷,撞上了对面的弹药架。
撞击引爆了第二发炮弹。
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殉爆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二百七十发五英寸炮弹的发射药同时燃烧,产生的压力在密闭的弹药库中无处释放。
弹药库的装甲底板被整体掀飞。
这块厚约五十毫米的钢板,重约十五吨,像一枚炮弹一样向上射出。
穿透了炮塔的旋转机构,将二号炮塔连同三名炮手一起抛向空中。
炮塔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砸落在右舷甲板上,压扁了一门二十毫米炮和它的炮组。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舰体的纵向结构向前后两端传递。
哈德逊号的龙骨在弹药库位置被撕开一道裂缝,舰体从中段向上拱起。
像一根被从中间折断的筷子,但还没有完全断开。
舰桥里,舰长埃文斯中校被冲击波从椅子上掀下来。
他的后脑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等他恢复意识时,整艘船正在剧烈震颤,所有的灯都灭了,应急灯发出暗红色的光。
“损管报告!”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
舰桥的通信线路已经全部中断。
埃文斯爬向舱门,发现舱门被变形的门框卡住了。
他用肩膀撞了三次,舱门才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全是烟。
烟是黑色的,带着火药和烧焦金属的气味。
埃文斯弯腰在烟中摸索前进,脚下的钢板滚烫。
他摸到了通往上甲板的舱口,爬了上去。
甲板上,景象如同地狱。
二号炮塔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约四米的窟窿。
窟窿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像一朵被撕开的铁皮花。
窟窿下方,火焰从弹药库的废墟中涌出,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窟窿的边缘。
前甲板上,一号炮塔的炮手们正在拼命向弹药库方向喷射消防水。
但水压不够——爆炸摧毁了前部的消防泵,水柱只有正常压力的三分之一。
更糟的是,爆炸摧毁了左舷的水密舱壁。
海水从左舷的破口涌入,与弹药库的火焰相遇,产生大量蒸汽。
蒸汽从窟窿中喷涌而出,在甲板上形成一片白色的雾墙。
哈德逊号开始向左倾斜。
倾斜速度很快。
埃文斯站在甲板上,感觉脚下的钢板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块。
倾斜角度在三十秒内从零度增加到十二度。
甲板上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开始滑动——弹药箱、消防水带、救生圈——全部向左舷滑去。
军舰保不住了!
“弃舰!”埃文斯喊道。
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但已经不需要他喊了。
甲板上幸存的水兵正在自发地向右舷移动。
右舷是较高的一侧,也是远离火焰的一侧。
有人跳入海中,有人在甲板上滑倒,有人被碎片击中,倒在甲板上不再动弹。
埃文斯跑到右舷栏杆旁,看见海面距离甲板大约三米。
倾斜角度还在增加。
他回头看了一眼。
舰桥方向,浓烟正在从每一个舱口涌出。
前桅杆已经倾斜了十五度,顶部的雷达天线在风中摇晃。
后甲板上,深水炸弹的投射架正在向左舷滑动。
如果那些深水炸弹滑入海中之前被火焰引爆——
他没有时间想完。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后甲板传来。
深水炸弹被火焰引爆了。
爆炸没有弹药库殉爆那么剧烈,但足以将后甲板炸出一个大洞。
冲击波沿着舰体向舰首方向传递,哈德逊号的龙骨在爆炸点和弹药库之间完全断开。
舰体断成两截。
舰首高高翘起,一号炮塔的炮管指向天空,像一根指向苍穹的手指。
舰尾因为螺旋桨和舵机的重量,正在向左翻转。
翻转的速度很快。
舰底朝天,螺旋桨在空气中缓缓转动。
然后,后段舰体沉入海中,在海面上留下一个短暂的漩涡。
前段舰体在水面上停留了大约两分钟。
海面上,幸存的水兵抱着救生圈和残骸碎片,在油污和火焰之间挣扎。
埃文斯抱着一块甲板碎片,看着哈德逊号沉没的位置。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油污在海面上扩散,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虹光。
他不知道,在零战的座舱里,高桥的身体已经和弹药库的废墟融为一体。
但高桥做到了。
一架零战,换一艘驱逐舰。
一机换一舰。
在空中,源田实从座舱里看见了哈德逊号的沉没。
他看见了那根烟柱——比勇猛号的小得多,但仍然清晰可见。
灰色的烟柱从海面升起,底部泛着暗红色的火光。
无线电里,有人在喊:
“又命中了一艘!驱逐舰!驱逐舰沉了!”
源田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根烟柱,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油污。
他知道,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
明天的东京报纸上就会写:“神风一般地勇士驾机击沉米畜航母!”
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佐佐木(沈前进)预先设计好的。
他让本就应该出现的神风自杀攻击在这个时空由他亲手开启了。
对于国力衰微的鬼子来说。
这就是一剂强心剂。
经过这次航母对决,他相信鬼子海军最精锐,最有经验的那批飞行员应该就所剩无几了。
那么补充上来的菜鸟飞行员还有多少战斗力?
可以参考另一个时空的鬼子海军。
到时候它们还是会将希望放在自杀攻击上。
一机换一舰。
这他么的太有诱惑力了。
相信那些不当人的高层会立马搞起这个来的。
已经瞬移到了两千公里之外的一座无人海岛上的佐佐木——
不,现在应该叫他——沈·分身·前进。
他随手从一棵椰子树上摘了及格椰子。
打开了一个开心的灌了一大口。
“还是去找本体吧。”
“在太平洋上,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该回家了……”
随后,又一个瞬移,消失在了这座无人的荒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