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7月16日。
清晨六点半,全香江十几家报纸的印刷厂几乎同时开机。
头版只有一个名字——陈维正。
昨晚决赛的事情传得太快了。
陈维正在领奖台上那句“其实我还写了几十万字的武侠小说《英雄志》”,把整个香江传媒界的天花板掀飞了。
连载《英雄志》的本家《东方日报》反应最快。
主编半夜三点从被窝里爬起来,亲自坐镇排版室,把原定的头版撤了个干净。
猩红加粗,占满整个版面——
“独家大解密!!新秀金奖得主陈维正,竟是我报最红武侠连载《英雄志》的神秘原作者!!”
副标题更狠——
“乐坛未来天王与武侠宗师竟是同一人!!!”
主编排完版,盯着校样看了十秒。
骂了一句。
“他妈的,这小子投稿的时候我还嫌他对赌协议太狂妄。”
旁边的编辑没敢接话。
谁能想到呢?
三个月前那个寄手写稿来的穷小子,昨晚站在利舞台中央,把六个评委唱得集体起立。
《明报》的编辑部更热闹。
金庸的地盘,武侠大本营。
值班编辑看完决赛录像回放,连打了七个电话把同事从床上薅起来。
头条标题带着一股“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劲儿——
“顾嘉辉亲口认证的未来天王,竟写出了全港爆火的《英雄志》!”
下面一行小字——
“金庸之后,香江文坛与乐坛昨夜同时发生十级大地震!!”
有个年轻编辑排版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我追了三个月的连载啊……我一直以为作者是个五六十岁的隐世高人……”
“二十六。”
“啊?”
“他才二十六岁。比你还小两岁。”
年轻编辑沉默了很久。
“我辞职。”
“滚回去排版。”
《星岛日报》直接给陈维正封了个神。
标题写得跟传记开头一样——
“从深水埗欠债五千二的劏房穷小子,到制霸利舞台的歌王,再到全港膜拜的神秘武侠大家——陈维正只用了三个月。”
末尾加了一句编辑按语——
“这是属于香江的真正奇迹。”
《成报》最夸张。
整个头版密密麻麻全是感叹号,多到排版员以为机器卡了——
“昨晚全香江都被他骗了!!听哭几百万人的《海阔天空》,竟出自那个提笔写尽天下英雄的狂傲才子之手!!文武双全!前无古人!!!”
报摊老板天没亮就开始摆货。
七点钟,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半个小时,全部卖光。
后面的人没抢到,站在街边骂。
“做你老母!留两份都不行啊?”
“一份都不剩了大佬!你去隔壁街看看!”
“隔壁街的我刚去过,也卖完了!”
这是1983年香江报业的奇观——十几家报纸,同一个早上,同一个人,全部售罄。
上一回出这种事,还是李小龙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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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报纸不光报道决赛本身。
围绕陈维正横跨文坛乐坛的双重身份,预测文章铺天盖地。
整个传媒界跟打了鸡血一样。
《天天日报》发了个双整版分析。
标题起得跟宣战书似的——
“左手拿麦克风,右手握笔杆子!”
正文里的预测更离谱——
“陈维正首张专辑预计至少冲击双白金十万张!若《英雄志》趁势推出实体书,必将打破香江出版界销量神话!”
《快报》直接把身价往天上吹。
“五大唱片公司与四大出版社为争抢陈维正大打出手!”
“据传华星唱片联合各大书商,开出千万级天价合约!”
“他已是香江最贵的新人——没有之一!”
千万。
1983年的千万。
这个数字丢出来,全港打工仔集体沉默。
人家欠债五千二起步,三个月后身价千万。
你欠债五千二起步,三个月后还是欠债五千二。
不,加上利息,欠债五千八。
《电视日报》的八卦版走了另一条路。
他们盯上了钟楚洪。
标题写得酸溜溜的——
“钟楚洪独具慧眼!男友不仅是未来天王巨星,更是绝代才子!”
下面一行小字恶趣味拉满——
“两人若结婚,光是男方的版税和唱片分成,就能买下半条弥敦道。”
半条弥敦道。
记者写这行字的时候咬碎了笔帽。
她凭什么啊?!
连电影周刊都下场了。
封面配了一张陈维正在舞台上弹钢琴的侧脸截图。
标题写的——
“邵氏与嘉禾紧急备战!陈维正若自编自演《英雄志》,加上他亲自操刀主题曲——票房恐将打破香江开埠纪录!”
这话说得太早了。
但没人觉得夸张。
因为昨晚那个站在利舞台中央的男人,给了所有人一种错觉——
这个人没有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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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
“好运来”茶餐厅。
早上七点,座位全满,连走道都站了人。
墙上那台十四寸彩色电视正在重播昨晚决赛。
画面里的陈维正站在舞台中央,手插裤兜,语气随意——
“对,《英雄志》是我写的。”
全场炸锅的欢呼声从电视里涌出来。
茶餐厅里却死一般安静。
白背心大叔手里端着杯冻奶茶,胳膊抖了两下,奶茶洒了一桌。
“我丢……”
他放下杯子,整个人往椅背上靠。
“我昨天还跟你们吹《英雄志》写得多老辣,说作者起码五十多岁,看透沧桑那种……”
旁边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
“他二十六。”
“二十六个屁啊!那本书里秦仲海一出手就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你告诉我,一个二十六岁的后生仔,怎么写出那种杀气?!”
眼镜中年人没答他。
他在想另一件事。
“你听他唱《海阔天空》那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他顿了一下。
“再想想书里秦仲海那股劲头。”
“气场全对上了。就是同一个人。”
白背心大叔呆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半天。
“那我这三十七年活着是干嘛的?”
“你活着就是在这儿喝奶茶骂人的。”
“……你说话怎么跟他写的书一样扎心呢?”
伙计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走到一半站住了。
电视里正播到陈维正弹钢琴前奏的画面。
盘子没端稳,叉烧饭差点滑出去。
“一个人长得这么帅,唱歌能把评委唱哭,还会写这种神仙小说……”
他转头看老板。
“老板,我觉得我们活在世上就是凑数的。”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
手里攥着今天的《东方日报》,攥得报纸都起皱了。
“凑数就凑数,你少废话。”
他把报纸往胸口一拍。
“赶紧去对面街再给我买两份!今天这期连载我要剪下来裱起来!”
“裱起来干嘛?”
“挂墙上!就挂收银台旁边!”
老板指着墙上那个空钉子——上面原来挂的是一张发财猫年画。
“以后谁来吃饭,先拜他再拜财神!”
伙计看着老板那副表情,忽然觉得这话不全是开玩笑。
他放下盘子,推门出去买报纸。
街上到处是举着报纸走路的人。
有的在翻头版,有的在看娱乐版。
茶档、大排档、巴士站、地铁口——所有有人的地方,都在聊同一个名字。
伙计跑了三条街。
一份报纸都没买到。
他回来的时候,老板正拿剪刀在裱框了。
“买到没?”
“全卖光了。”
老板骂了一句。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上那份《东方日报》的头版剪下来,端端正正塞进相框。
挂上墙。
发财猫年画被他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