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带着一百多名神宫精锐,沿途收拢流民,抵达小狼山后,立刻指挥众人伐木立寨,赶建木屋与简易防御工事。三千多号人里老弱妇孺占了大半,若是没有一处遮风挡雪的安身之地,用不了几日,便会在寒冬大雪里冻饿而死。
只是人数实在太多,带来的粮食终究有限。即便所有人都勒紧腰带过日子,每日也只能熬上几大锅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汤水,勉强吊着性命。想要吃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这乱世之中,能不被饿死,能在风雪之中有一片瓦遮身,对这些流民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福气。
为了节省粮食,沈云亲自带着一批青壮,在小狼山的山林间四处搜寻。好在神宫之中,春桃早已教过众人辨认山中可食用的植物根茎,沈云一行人很快便在山坡间找到了大片葛根。众人齐心协力,挖出大量葛根,带回寨中煮熟,以此充当口粮,省着食用,勉强支撑下去。
可即便如此,寨中依旧暗流涌动。
那些一同逃出来的贵老爷、少爷、小姐们,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般苦。即便沦落到逃难的地步,依旧改不了往日习性,顿顿想要吃饱吃好,对稀粥与葛根满脸嫌弃,心中更是充满不满。他们身边大多带着家丁与护卫,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尊卑做派,打心底里看不起身边的贫苦百姓。
而许多底层百姓,早已习惯了尊卑等级,即便落难,依旧下意识地想要讨好这些老爷少爷,争抢着给他们做事,只求能多分一口吃食。
这一切,沈云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不动声色。
这段时间以来,陆续有不少流民看清局势,主动前来投靠沈云。他们见识过沈云一行人的力气与纪律,明白跟着这些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沈云来者不拒,对真心投靠者,发放生死丹,令其发誓效忠之后,正式纳入麾下。短短几日,他手下的人手,便从最初的一百多人,扩充到了一千两百余人。
反观那些达官贵人一方,靠着往日身份与些许存粮,竟也聚拢了两千多人,隐隐有压过沈云一头的势头。一时间,小小的小狼山寨,无形之中分成了两大派系,彼此之间气氛微妙,互不干涉。
“大哥,如今寨中局面分明,那些老爷们看样子不安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深夜,赵飞悄悄来到沈云屋中,低声问道。
沈云目光平静,望着窗外漫天风雪,缓缓开口:“先不急,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们的实力,暂时不能暴露。”
他手下这一百多名出自神宫的核心兄弟,虽然没有修炼高深功法,却也学过基础战技与搏杀之术,又服用过气血丹与生死丹,人人都有五百斤以上的巨力。这般实力,放在这乱世之中,已然堪称精锐。也正因如此,他们当初才能一人背负五百多斤粮食,从容离开神宫,一路来到小狼山。
小狼山距离清河县不过几十里路程,山高林密,地势险要,确实是一处绝佳的避难之所。只是如今清河县已被山匪占领,谁也不知道,大赵朝廷大军何时会前来围剿。
就在沈云暗中布局之时,一名腰挎长刀、衣着相对整齐的侍卫,来到了他的驻地之外。
“沈队长在吗?我家大人有请。”
沈云走出屋门,神色淡然:“不知你家大人是哪位?”
侍卫微微一笑:“沈队长去了便知。”
沈云略一沉吟,点头道:“好,前面带路。”
说罢,他带上几十名心腹兄弟,跟着侍卫向着山寨深处走去。
一路行至一座相对宽大的木屋前,只见门外站着十余名带刀护卫,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我家大人有令,只许沈队长一人入内。”守门侍卫沉声说道。
“大哥!”赵飞脸色一变,低声喊道,眼中满是担忧。
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放心,若我出事,你知道该怎么做。按原定计划行事,不可乱了分寸。”
赵飞重重点头。
沈云不再多言,独自一人推门进入木屋。
屋内灯火昏暗,正中央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人,一人文士打扮,手持折扇,一看便是谋士;另一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显然是护卫或是死士。
“沈队长,请坐。”中年男子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官威。
沈云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不知大人是何方贵人?”
中年男子淡淡一笑:“本官苏宏,原清河县县尉。外面那些流民,大多是我带着从县城逃出来的。今日请沈队长过来,是想问问沈队长,对如今这天下大势,如何看待?”
沈云心中一动,面上却装作茫然无知,连连摆手:“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山中打猎的乡民,哪里懂什么天下大事。能活命,就已经知足了。”
苏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沈队长不必隐瞒。我观你带来的一百多人,个个身形矫健,力气远超常人,绝非普通乡民。不知沈队长,可有兴趣,到我麾下做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如今纷争不断,大赵皇帝赵念身染重疾在身,时日无多。各地藩王拥兵自重,互相算计争夺,草原部族又频频叩关,烧杀抢掠,我大赵百姓,苦不堪言。沈队长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埋没山林,没有半点想法?”
沈云依旧面色平静,反问一句:“大人说笑了,叛军与草原铁骑那般厉害,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又能做什么?”
苏宏见状,知道对方是在试探,索性直接摊牌:“本官虽是小小县尉,却是景王爷麾下之人。景王爷德才兼备,广纳贤才,朝中多有大臣支持,麾下更有四十万玄铁军,战力雄厚,乃是未来最有希望继承大统之人。只要沈队长肯投靠景王,日后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应有尽有。不知沈队长,意下如何?”
沈云故作迟疑,面露难色:“苏大人看重,是我们的福气。只是如今我们缺衣少食,人手又少,就算想效忠景王,也出不上什么力气。”
苏宏哈哈一笑:“沈队长不必多虑。我看中的,是你们的身手与力气。只要你们肯来,自有你们的用处。”
沈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苏大人厚爱,我心领了。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一起逃难出来的,我一人做不了主。容我回去与兄弟们商量一番,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我,一同为大人效力。”
苏宏点头:“也好,此事不急,但你们要尽快。不日,景王的剿匪大军便会抵达清河县一带。本官早已传信给柳州府的武山将军,他也是景王麾下心腹,大军几日便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切莫错过。”
“多谢大人指点,我这就回去商议。”
沈云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木屋,带着手下迅速返回自己驻地。
“大哥,那苏宏找你到底何事?”赵飞急忙上前问道。
沈云眼神微冷,低声道:“他想让我们投靠景王。这对我们而言,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众人一愣。
沈云继续布置:“我们将计就计。明日,我们假意因为粮食问题,内部爆发争执。你带着三十名兄弟,护送那一千多真心投靠我们的流民,悄悄离开小狼山,绕路返回青云岭神宫。我带着剩下七十人,假意投靠苏宏,留在县城,暗中布局,为神宫打探消息,建立据点。”
众人闻言,眼中纷纷露出了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