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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汤山那个女人,和北平来的那个女人

徐望川回到办公室,把吴怀仁的档案重新翻了一遍。

他在空白页上,画了张汤山小院的平面草图,标注了院门朝向,翻墙位置,还有那棵枣树底下翻过土的区域。

他盯着草图看了半天,用铅笔在偏房窗户的位置画了个问号。

上午的事务不多,沈怀远去了总部开例会,宫九还在汤山盯梢。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剩楼下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中午刚过,桌上的电话响了。

徐望川接起来,话筒里传来李正廷拖泥带水的嗓门。

“徐爷,您让我查的那个女人,有消息了。”

“她对外自称方秀珍,是安徽芜湖人。”

“两年前搬到汤山凤凰岭,跟当地保长报的是投亲。”

李正廷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截。

“但是我托芜湖那边的朋友翻了底档,方秀珍这个名字在芜湖的户籍里根本不存在,没有这个人。”

徐望川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在草图上对着方秀珍的名字,重重画了一道杠。

“假身份?”

李正廷又补了一句。

“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是编的,而且编的不太用心。”

“随便挑了个地名就糊弄过去了,估计是觉得汤山那个穷地方没人会去核实。”

“辛苦了,老李。”

徐望川挂了电话。

假身份,坐实了,他心里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顾珂若推门进来。

她手里没拿文件,脸上的表情有点怪,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扭,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进来说话,杵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的。”

顾珂若走到桌前,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边按了一下才松开。

“老陈发来的密电。”

徐望川拿起电报纸扫了一眼,手里剥到一半的花生壳啪的捏碎了。

电报很短,明码翻译出来只有两行字。

雷振山以下十八人携沈玉兰已于二十二日离平。

经津浦线南下,预计二十六日抵浦口。

他把电报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附加内容,才把纸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

雷振山那帮川军弟兄,从北平到南京,走津浦线,两千多里地,四天的路程。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后天到浦口,得安排人去接站,得安排住处,得跟总部报备人员编入日调部的手续。

这些都是事务性的活儿,难办的是电报里那三个字。

沈玉兰。

顾珂若还站在桌前没走,她的目光落在电报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顾珂若的下巴微微扬了起来。

“徐长官打算把她安排在哪儿?”

那声徐长官叫的生分,既非望川,也非寻常的你。

徐望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这种语气他太熟了,这个小姑奶奶脾气又上来了。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让一个日本女人和一个醋坛子住同一个屋檐下,他还没活够。

“先别管这个。”

徐望川把话题硬拽了回来,“后天的事后天再说,今天汤山那边的正事还没办完。”

顾珂若站了两秒钟没动,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重了不少,门关的也有点用力。

徐望川对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他从花生堆里捡出一颗完整的,扔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嚼出味道。

头疼归头疼,活还得干。

他把雷振山的事暂时搁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汤山。

下午四点刚过,宫九的电话打到了办公室。

“有情况。”

宫九的声音被电话线绞的发毛,但语气沉的住。

“上午十点出头,一辆黑色福特从山路那边过来。”

“我记了车牌号,那牌照是领事馆的公务样式。”

“车没进院门,停在院子后头的土坡边上。”

“那个女人跟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神态很戒备,绝不是和朋友闲聊。”

徐望川把笔记本合上,靠进椅子里。

“继续盯着,天黑之前撤。”

挂了电话,他拿着记了车牌号的纸走到机要室门口。

顾珂若正低头抄写什么,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帮我查一个车牌。”

他把纸条放在她桌上,顾珂若瞟了一眼纸条,拿起来看了几秒。

徐望川转身回办公室,又坐了半个钟头,天色渐暗。

他正准备把吴怀仁的档案锁进保险柜,顾珂若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了过来,门没敲,直接推开了。

顾珂若手里攥着一张查询回执,她走到桌前把回执拍在桌面上,指尖点着上面一行铅笔写的字。

“这辆黑色福特,登记在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二等秘书山口益三名下。”

徐望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鼻子里哼了一声。

“果然。”

伪造的身份,偏僻的选址,日式的生活习惯,院里埋藏的秘密,再加上一辆定期出现的领事馆公务车。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吴怀仁在汤山养的这个外室,情人身份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任务是作为日方联络人,监控着吴怀仁的一举一动。

这个女人八成跟日本驻南京领事馆有直接关系。

他想到了一个人。

藏本英明。

自己从北平回来一直忙,都没空去看看这个老相识了,现在该去问问他了。

“这个山口益三是什么来头?”徐望川问。

顾珂若翻开回执后面附的一页补充信息。

“二等秘书,民国二十二年到任。”

“负责领事馆的商务与侨务事宜。”

“表面上管的是在南京日本侨民的登记和商业往来。”

“那就对了,侨务是最好的掩护。”

“管日本侨民就等于管在南京活动的所有日本人的户头,谁来了谁走了都经他的手。”

徐望川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他停在墙上那排照片前面。

吴怀仁死了不难,难的是这个女人,她不在处座给的名单上,但她活着就是个隐患。

行动当晚只要有一个人跑出去报了信,不光暴露整个计划,日本领事馆顺藤摸瓜追查下来,处座交代的无痕任务就全完了。

“现在,两个人必须同时死在那间屋子里。”

“一个都不能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