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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眼珠转了转,缓缓开口:“明天带我去瞧瞧,看有没有漏下的。”

话音刚落,阎解放呛得猛咳,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爹?您说什么?”他瞪眼,“人家建房用料,咱拉一堆破烂回来搁哪儿?炕上六口缸都腌满了!”

阎解旷插嘴:“就是,您去捡废铁不怕人笑?那地方早被翻烂了,连片瓦都没剩。”

阎埠贵脸一沉:“你们懂什么?现在谁手里攥着硬东西,谁说话算数!一个小娃娃都能掏这么大动静,我堂堂三大爷还找不着点便宜?”

“可您连车都没有。”阎解成小声嘀咕,“人家有车有人,咱们靠肩膀扛?一趟就得瘫。”

第二天天没亮,刘光洪已在院中划线打基。

阎家三兄弟拉着板车回来,车上堆满旧门窗。

“能用。”阎解成指了指一扇雕花窗,“木头没烂,铜环还在。”

刘光洪扫了一眼,点头:“卸了放库房。中午加炒肝,我请。”

三人咧嘴一笑,眼里发亮。

这时,阎埠贵拎着洒水壶从门口晃过来,假装浇花,耳朵却贴着墙根听。

等刘光洪走远,他凑近儿子们,压低嗓音:“真没看见别的?地窖?埋箱的洞?藏东西的角?”

“没有。”阎解放摇头,眼神躲闪。

他心里翻腾——若能偷偷跟一趟,说不定捞点外快。可家里连个铁锹都凑不齐,连条好绳子都没有。念头一动,又熄了。

夜里,他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明灭。

刘家院里灯火通明,杨师傅摊着图纸,刘光洪举尺比划,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商议明日工事。

他越看越闷,猛地起身,一脚踹开屋门:“明天谁也不许去刘家!咱自己寻地方,找点实在的!”

“您去哪儿找?”阎解放一愣,“东胡同破庙塌了半边,您敢拆?”

“爹,别惹事。”阎解成劝,“光洪待我们不薄,天天管饭,您这么闹,以后谁还敢用咱?”

阎埠贵跺脚:“一个个没出息!眼看别人发财,自己守着咸菜缸过一辈子?”

“总比进劳教所强。”阎解旷小声嘟囔。

阎埠贵僵在原地,脸涨得发紫。

第三日,刘光洪让三兄弟再去偏殿翻一遍,找漏掉的小料。

人刚走,阎埠贵悄悄跟了上去。

他在巷口蹲了半晌,眼瞅着三个儿子空手回来,连根木刺都没捎带。

“真的一点没剩?”嗓音压得低,却透着不甘。

“早被刘家掏干净了。”阎解放摇头,手指往地上划拉,“地皮翻了三遍,砖缝里都抠过,连老鼠窝都没放过。”

阎埠贵立在门边,目光黏在对面亮灯的院墙。指节轻轻刮着门框上的剥落漆层,一寸一寸磨着。

忽然转身进屋,从箱底掏出张泛黄纸片,上面歪斜画着几条胡同和几处大宅轮廓。

他盯着那图,嘴皮子动了动:“刘家能摸到宝,我为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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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冒白,阎埠贵拎着铁锹就出门了。

脚步快得像赶着逃命,直奔东头那几处塌了半边的破院。前两日瞧见刘家搬回一堆好料,火气一直憋在胸口没散。

蹲在碎砖堆里,一块块扒拉还能用的门窗框。手心磨破了,拿布裹一下接着干,血丝渗进布纹也懒得管。

一个时辰下来,板车塞得满满当当。他哼着不成调的小调往回拉,嘴角咧开,皱纹深得能夹住苍蝇。

到自家门口,招呼阎家三兄弟出来搭把手。三人慢悠悠晃出来,瞅见一车破烂,脸色立马沉下去。

“爹,这玩意儿拉回来,放哪儿?”阎解放皱眉。

“先堆院子里,回头用板车上的料钉个棚子,以后有东西也能收进去。”阎埠贵拍了拍车帮,声音笃定。

中午饭时,秦淮如在井边洗菜。贾张氏端盆站旁边,突然抬高声线。

“咱们院里真是出能人了,有些人啊,一天到晚往外搬好料,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路子。咱们这种孤寡户,连块好木头都捡不着,也不带大家一把?”

这话明冲刘家去的,眼睛却斜瞟阎家。

阎埠贵听见,立刻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我这都是废院捡的!谁爱眼红谁眼红去。有本事自己去挖。”

贾张氏冷哼一声:“谁眼红?我是替大伙儿说话。这些玩意儿来路不明,万一惹祸,整个院子都遭殃。咱可是文明大院。”

刘光福在后院听清了,撂下碗就往外冲。拳头捏得咯吱响,刚迈腿,被刘光洪一把拽住。

“别理。”他递过一碗饭,“她说她的,咱们干咱们的。”

“她骂我们偷!”刘光福脸涨得通红。

“她就是想让你急。”刘光洪靠在门框上,声音轻,“你一跳脚,就成了心虚。她反而得意。”

下午,刘光洪带刘光福去库房清货。刚推开门,外头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说南边老李家也被查了,家里藏了几块金砖,说是祖传的,结果呢?全没收,人还关了半个月。”

她一边晾萝卜干,一边叹气:“现在这年头,太扎眼的东西碰不得。可惜有些人不懂分寸。”

刘光福牙根咬紧,指甲陷进掌心。想冲出去,可想起早上那句话,硬生生站着没动。

刘光洪走出来,手里攥着卷尺,在新地基上量尺寸。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刘光福说:“明天杨师傅来铺防潮层,你把那批金丝楠梁再检查一遍,别磕了碰了。”

贾张氏见没人接茬,越发起劲。

“还有些人,装模作样请师傅,搞得跟真事一样。其实底子薄得很,撑不了几天。”

她一片片摆开萝卜干,嘴里不停:“听说水泥厂那边都传开了,有人拿野猪肉换水泥,谁知道那肉是不是偷的?”

刘光洪依旧不动,眼神落在地基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卷尺边缘。

晚上,兄弟仨在屋里清账。刘光福越想越憋火,终于开口。

“她凭啥这么说?咱们每分钱都是干干净净挣的。”

刘光洪坐在床边,手指轻轻转着铅笔。

“她不在意来路。她在乎的是——便宜没落到她家头上。从前骂咱穷,现在嫌咱富。不管咱做什么,她都要踩一脚。像她们家,一天不占点便宜,就像缺了半条命。你跟她较什么劲?看看柱子哥现在成什么样了,就知道了。”

“那真要忍下去?”

刘光洪抬眼看他,“等她自己露馅。今天说水泥,明天就说金砖。说得多了,总有破绽。”

“可要是她一直闹呢?”

“她闹她的,你过你的日子。”刘光洪把铅笔搁在桌上,“等她把人全得罪光了,再说话,才压得住场。”

刘光福点头,胸口还是堵得紧。

第二天一早,贾张氏又开始了。她搬个马扎往院心一坐,见人就念叨。

“你们说,一个小娃娃,天天往外跑,神神秘秘的。二大爷也不管管,咱们这些邻居能装瞎?”

杨翠兰凑过来,声音压低:“可不是嘛,听说他还去过城外那片废宅,那种地方能随便去?”

两人一搭一嘴,讲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刘光洪拎着一筐钉子从屋门出来,脚步没停,只嘴角轻轻一颤。

中午,阎解成兄弟仨来干活,带来个消息。

“光洪,爹今早去街道办,问能不能批个杂物间。”

刘光洪正蹲着指挥砌墙基,听了笑了一声。

“动作倒快。”

傍晚收工,贾张氏又站水池边嚷开了。

“有些人有了点钱,就想圈地盘。咱们这院子有规矩,不是谁想盖房就能盖的!”

这话明显冲着阎家来的。

刘光洪正和刘光福核对明天的材料,听见后合上本子,轻声道:“她快绷不住了。”

“啥意思?”刘光福问。

“她在找由头。等她觉得‘道理’够了,准要在院里掀桌子。”

“那咱们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