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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怔住,眉头拧紧:“老刘,你咋还护着这孩子?昨天开会你没吭声,今儿他就翻脸动工,这可不是讲理的法子。”

“昨儿晚上,”刘海中把缸放桌上,轻轻一磕,“开了会?哪来的会?谁报的名?谁记的票?要不,今天咱再开个会,选选谁该住进你家屋子?”

“你放屁!”易中海声音发颤,脸色煞白,“我这都是为大伙儿着想!地不让出来,新屋怎么建?假山占了地方,难不成要拆了墙?谁家不讲理,只顾自己?”

“讲理?”刘海中冷笑,眼神像刀子,“你怕不是在担心自己面子丢光吧?光洪他们盖了房,你在院里还当得上‘头’?”

“你……你简直胡搅蛮缠!”易中海手抖得厉害,指着刘海中,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刘海中亲自出面,连刘光洪都来了,他咬牙瞪了眼,又扫了下那父子俩,冷哼一声:“你们爱咋整咋整,别后悔。”转身就走,背影绷得笔直。

刘海中看着那背影,嘴角一撇:“装什么清高,演戏倒挺像。”

转头对刘光洪说:“别理他们, ** 的。有事,我扛。”

刘光洪眼神发亮,低声:“爸,真硬气。”

杨师傅松了口气,搓着手:“光洪,开工?”

“开!”刘光洪点头,嗓音带着劲,“中午我娘炖肉,管饱,你们都来吃。”

“那可太好了!”杨师傅咧嘴一笑,招呼徒弟们抡起家伙。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上班的走了,连阎家老大也出门找活干去了。

这时傻柱背着聋老太往院外走。他轧钢厂做饭的,向来晚到。刘光洪一直盯着她,一眼瞧见——傻柱拐进巷子,被人支开。

聋老太轻声:“回去吧,换票的事,别让外人知道。你是工人,万一被查,可没好果子吃。”

傻柱点头如捣蒜:“您慢走,注意安全。”转身就跑。

等脚步远了,老太太站直身子,一步快过一步,腰板硬得像铁棍。三条窄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旧木门前。敲门三长两短,再轻轻一叩。

门缝微启,露出半张脸。那人瘦得像竹竿,背却弯得厉害,可太阳穴高耸,说话压低了嗓子,声音却透着一股沉底的力道。

“格格到了。”

聋老太进门,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太太。

刘光洪心下一紧,不敢靠近。贴着墙根摸到后墙,踩上煤筐,翻身跃上矮檐,趴伏在屋脊边沿。

屋内话音极低,可三十米内,一字不漏。

“恭王府的东西,可能露了。你去南锣鼓巷95号后院,闹点动静,先把工程叫停。等机会,把东西搬走。”

聋老太声音变了,不再含糊,清冷、威严,像从深井里爬出来的。

“有人在我藏东西的地方动土。”

老头问:“格格,东西还在?没人拿走?”

“没。几个小孩捡了便宜,换了地契。还没挖到。要是真找到,指不定乐疯。可现在没动静,也没往外运,东西还埋着。”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放心,稳得很。”

刘光洪心头猛震。

果然——是冲假山来的。

另一人开口:“那怎么办?先动手转移?”

不行。

聋老太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现在动不得。你去南锣鼓巷95号后院——那个老花园,假山还在,找人放把火。先让工程停了,等风头过了,再想法子往外搬。”

刘光洪手指猛地一陷,指甲刮过瓦片边缘,发出细碎裂响。

放火?

他屏住呼吸,耳廓微颤。

老头点头:“格格放心,我这就安排。”

聋老太眼皮都没抬:“你跟了我们家几十年,我信你。但这次不一样,得找靠得住的。那几个死孩子,舅舅是郑朝阳。动作要利索,别留活口。”

“我让老二亲自去。”老头顿了顿,声音沉稳,“这些年他练出了暗劲,就算事不成,也能跑得掉。”

“行。我在外头太久,容易露马脚。”她轻声道。

门缝缓缓拉开一道窄隙,她佝偻着背走出来,手扶墙沿,脚步虚浮,又像从前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太太。

刘光洪没动。

他在屋顶又待了半盏茶功夫,等那阵缓慢的脚步彻底远去,才轻轻落地。

每一句都得记牢。

“格格”……“几十年”……旧宅里的东西,从没这么安静过。

天全黑了。

他伏在墙根,影子贴着青砖,心跳声比风还大。

放火?真要烧?那座假山,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谁动谁死。

可那人说“老二”,还提了“暗劲”——不是寻常打杂的。

又等了近一个时辰,院里没动静。

突然,屋里传来一声低语:

“老二,来。”

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刀子划破夜。

刘光洪缩进阴影,耳朵竖起。

“爸。”老二起身,手里还攥着一块刚削好的木片,是给儿子小旭做的玩具刀。

灯影斜照,他父亲背对光,脊梁绷得笔直,指间捏着一块磨得透亮的玉佩——王府赏的,如今只剩个念想。

老二跟着进屋,反手合上门。

“吱呀”一声,像是骨头在发脆。

老头坐下,没点烟,只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烟锅。

“下午格格来了。”嗓音沙哑,“恭王府那边的东西,露了点口风。”

老二喉结一滚,心猛地往下坠。

这是要动手了。

“她让你去办件事。”老头低头,声音更沉,“郑朝阳那几个外甥,前些日子换地盖房,刚好就盖在藏东西的地皮上。她想让你 ** ,拖几天,好腾出空子搬货。”

“爸!”老二声音骤然拔高,又硬生生咬住,眼眶通红,“这话我不该说,可您得听——咱现在日子,不挺好吗?”

他拳头砸在炕沿,指节发白:“您有儿有女,孙子也快长大了,将来娶妻生子,四世同堂,多安稳!大宅子住着,娃多也没地方?前朝早没了,您还替那个老妖婆折腾什么?”

声音颤抖,胸口起伏剧烈:

“要不是您非要讲‘忠’,大哥能跟着她做事?能死在郑朝阳和郝平川手里?”

说到“大哥”两个字,他猛捶一拳,震得木桌一晃。

“那功夫眼看就要入宗师了啊!您为了个死人,已经送走一个儿子,还不够?”

屋里死寂。

老头肩膀塌下去,烟锅磕在炕沿,发出两下闷响。

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声音干涩如枯叶:

“你以为我想?”

他抬头,眼眶泛红,嘴唇微颤:

“咱是王府家生子,命根子早钉死了。逃不了,也改不了。”

现在这世道,不给格格办事,一家子喝西北风去?这些年靠你大哥的命换来的钱,才撑着咱们这摊子日子。

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给人扛包搬砖,风吹日晒,挣的钱连顿热乎饭都凑不齐。你两个姐姐嫁出去了,可嫁的都是些什么人?掏粪的、拉板车的,往日里这些活计,哪样不是被人踩在脚底的?

你哥攒下的血汗钱都花没了,往后谁来养活这一大家子?你那几个妹妹,难道也得嫁给扫街的、烧锅炉的、唱戏的贱役?小旭将来娶媳妇,难道也要找这种人家?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日子?

老头一把攥住老二的手腕,指节发白:“不是爹死心塌地,是咱们得活着,老二!”

老二身子一软,跪在地上,眼眶泛红,泪珠滚落下来,砸在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甩开父亲的手,双手 ** 头发里,指甲掐进头皮,闷声道:“爸……真没别的路了吗?要不,咱们逃吧?去关外,去岭南,离这四九城远远的。”

他抬头,目光灰败,声音干涩:“那老巫婆从没安过好心。跟着她干,早晚得掉进坑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老头不说话,烟袋锅子搁在炕沿上,火光熄了,只剩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