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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你主责。局势乱,敌特像狗嗅血,谁都不能出岔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要用技侦,找李处长,提我名字,他不敢不办。”

郑朝阳点头,伸手收拾桌面,动作利落。

“还有。”

罗副部长忽然出声,声音低哑,眼神往远处飘了一瞬,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别让他们再往上趟了。

如果真有事……当年祁连川为了这天下,把自己的命都搭了。

我们欠他的。

不能再让他的孩子,替他还债。”

郑朝阳立定,肩线绷直,眼神沉得像浸了夜水的铁。他抬手一敬,动作干脆利落,声音不带半分拖沓:“明白。人命关天,我守得住,案子也查得出。”

---

天刚亮透,四合院就醒了。

灶火噼啪响着,刘家蒸屉冒白气时,杨师傅已带着俩徒弟踩着晨露进了后院。

脚尖刚落地,小徒弟眉头一拧,低声咕哝:“这角上……烧得发黑。”

杨师傅没说话,只眯起眼扫了一圈。那块地焦得像被炭笔狠狠划过,残灰里还夹着一股木头烧糊的腥味。

刘光洪快步迎上,笑得眼尾都弯了:“杨师傅早!昨儿夜里小意外,烧了点边角料,您瞧——” 他手指一指那片焦土,“正经材料没动,用料够不够?缺什么您开口,我们立马补。”

杨师傅摆手,蹲下身翻了翻堆在墙根的木头,又抬头看了眼烧痕,鼻腔里轻哼一声:“碎料罢了,干料一根没动,不影响。”

话音未落,他扬了扬下巴:“开工。”

刚要动手,月亮门那边脚步声杂乱起来。易中海走在前头,脸皮抽了抽,声音压得低却满是刺:“哟,这才走完火,今儿就敢动?你们胆子真大啊。”

贾张氏紧随其后,嗓门一提:“谁晓得火是怎么起的?万一再烧起来,咱谁负责?今天不许动!”

杨师傅收手,徒弟们顿住。刘光天刚要开口,刘海忠已从屋里冲出,鞋底蹭地一滑,人影直接挡在了中间。

他盯住易中海,声音冷得能冻住屋檐的冰溜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三番两次往这儿凑,嘴上说‘安全’,心里是不是巴不得整点事?昨儿那火,是你放的吧?”

易中海脸色一白,嗓子陡然拔高:“我放火?我住在这院子里,烧自己房子?脑子进水了才这么干!”

“不放火,瞎吵什么?”刘海忠往前逼近一步,袖口一甩,“手续齐全,手艺正规,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滚!”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换了个调子:“不是不让干,是刚出事,连原因都没搞清,就急着动工,万一再出事呢?大院里几十口人,谁担得起这责任?你姓刘的当管事,不能带头讲规矩?停两天,有啥不行?”

刘海忠眉骨跳了跳,冷笑一声:“停两天?你嘴上说的是‘大家’,心里打的全是自己的算盘。说白了,就是不想让盖房。”

他不再废话,转身对杨师傅一挥手:“别理他,照原计划来。”

易中海看准时机,朝贾张氏使了眼色。

那女人立刻一屁股坐倒,胳膊撑地,嚎了起来:“哎哟——要出人命了!火还没查清,就开工,这是要烧死咱们一家子!老贾呀,我要死了,刘家人眼里可还有命?”

话音未落,严富贵从正门跑来,喘着气一把拉住刘海忠:“别急!各退一步,先歇两天,等查清起火原因再说,行不行?”

易中海嘴角一抽,立刻点头:“好!先停,查清楚再动,这才对。”

刘海忠盯着他,没说话。

风卷过院墙,吹得碎灰一抖,像是什么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刘光洪蹲在煤堆边,捧着粗瓷碗喝豆浆。热气顺着碗沿往上爬,他眯眼看着对面藤椅里的老太太。

那身黑棉袄还是老样子,袖口磨得发白,拐杖搁在腿上,眼皮半垂,像是睡着了。

可他知道——没睡。

从三天前起,这老婆子就钉在那儿,天不亮就挪出来,太阳一晒就坐稳,饭点回屋吃两口,其余时间纹丝不动。连傻柱送饭都碰不到她一根手指头。

停工是假,等人才是真。

她在等谁?又在盯什么?

假山那边动静有没有变?

或是,有人该出现了?

正想着,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傻柱晃悠悠走近,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太太,今天要出门?”

“嗯。”老太太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棂,“今儿身子不大舒服,想让你背我走一趟。”

“您这身子骨哪能扛得住?”傻柱皱眉,嗓音里带出几分心疼,“南大街那么远,大晌午的,风也猛,您图啥?”

老太太缓缓掀开眼皮,目光落在远处青砖墙缝里的一道裂痕上,慢悠悠说:“南街有位老郎中,药方灵验。我寻他许多年,病根没断,心却一直念着。”

她顿了顿,低声道:“走吧,别啰嗦了。”

傻柱没再吭声,只俯下身,脊背绷直。

老太太轻轻搭上他肩膀,指尖微颤。

阳光斜照在院角,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条无声的线,拴住了地上的藤椅,也拴住了人心。

聋老太太轻轻一偏头,顺势伏在傻柱背上,两手虚搭在他肩上,像片落叶似的没半分重量。

傻柱站直身子,脚步沉稳地往院外走。

远远的,刘光洪缀了上来,影子贴着墙根,不紧不慢。

一路上,傻柱边走边说些零碎话,嘴皮子翻飞,尽是些无厘头的玩笑,逗得聋老太太嘴角微微一动。

她偶尔应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张枯瘦脸上的褶子却松了一瞬,像是冻土裂开一道缝。

南大街到了。老太太在傻柱背上轻拍两下,嗓音哑着:“傻柱子,放我下来。这儿就到啦。”

傻柱应声蹲身,膝盖压地,稳稳托住她的腰,慢慢将人放下。

她脚一沾地,立马挺直背脊,抬头看了眼医馆木匾,又转过身,冲傻柱摆摆手:“你先回去吧,病看完我自己能走。这事儿……女人家的事儿,你杵这儿也不方便。”

傻柱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行,您当心点路,别摔了。”

他目光停了会儿,这才转身,一步步朝街角挪去。

等那背影彻底拐弯,聋老太太呼吸一缓,猛地转身,脚下发力,疾步钻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口黑黢黢的,她先站定,耳朵微动,眼睛扫过每道墙角、每个阴影。确认没人盯梢,才加快步伐,穿行如风。

刘光洪早有准备,始终卡在三丈外,游鱼般贴着屋檐滑行。

她拐来绕去,巷道越走越密,墙皮剥落,砖缝里爬着蛛网,她却熟门熟路,仿佛走的是自家后院。

约莫十来分钟,她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门板歪斜,铁锁锈迹斑斑,门楣上青苔层层叠叠,像被岁月啃过的骨头。

她抬手敲了三下,顿两秒,再敲两下。

门缝吱呀拉开,一只枯手探出,迅速拉她进去,动作快得不留痕迹。

刘光洪躲在墙角,眯眼观察。这不是祁家二进院——换地方了。这老太太藏得够深,背后还牵着谁?

他猫低身子,耳贴砖墙。

屋里说话声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像从井底浮上来。

“……水路走天津港,接应船代号‘樱花’,三日内启航。”

刘光洪瞳孔一缩。

下一秒,另一人开口:“何必陆运?空投更省事。”

“风声太紧,飞机查得严,老路稳妥。”

“本岛”两个字砸进耳膜,像钉子扎肉。

他浑身一震。

不是普通特务窝点——是日本人设的据点。

而且,三天内要转移什么东西。

这几天装傻演戏,装聋作哑,总算掏出了真货。

他悄悄退出暗处,一回头,发现这巷子离祁家不过百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