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早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
混在风里。
落在吴邪耳朵里,却重得像砸了一记闷棍。
吴邪看着远处的沙丘。
嘎鲁扭曲的尸体像个破麻袋。
血把周围那片白沙染得暗红。
吴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头疼欲裂。
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摸清汪家在这个客栈老板身上的布置。
本来指望用这颗棋子钓出汪家更多外围的人。
结果呢。
一脚。
人没了。
局也稀碎。
吴邪深吸了一口带着燥热的空气。
强行把那股烦躁压回肺里。
“王盟。”
吴邪声音干哑,有些破音。
“去。把尸体处理了。埋深点。”
他没有回答陆晏的话。
也不敢回答。
现在任何试图拿回主导权的试探。
在陆晏那种非人的武力面前,都显得可笑。
王盟打了个激灵。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工兵铲。
带着两个伙计往沙丘那边跑。
跑得跌跌撞撞,生怕被陆晏看顺眼也给来上一脚。
陆晏见吴邪不说话。
也不在意。
他转身,把搭在旁边石头上的战术外套拎起来。
甩了甩上面的沙土。
搭在肩膀上。
转身往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脚步从容。
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完步准备回屋。
苏难站在水边。
看着陆晏的背影。
她转头,走向吴邪。
靴子踩在湿沙子上。
“吴老板。”
苏难压低声音。
目光在那具正在被王盟拖拽的尸体上停了一下。
“这傻子……有问题?”
吴邪看了苏难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藏着刀子。
“你带来的人,你自己不清楚?”
吴邪反将一军。
“汪家的狗。咬人也不挑个时候。”
他顺水推舟,把嘎鲁的发难推给了汪家的内讧或者急躁。
反正死无对证。
苏难眉头皱了皱。
她确实不认识嘎鲁。
汪家内部架构森严。
不同部门的暗桩互不相识是常态。
但能逼得一个暗桩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刺杀。
这得多大的压力?
苏难的余光扫向陆晏那辆吉普车。
车门关上了。
只留下一片黑色的车窗。
“不管他是谁的狗。”
苏难收回视线。
“他这身手。吴老板真是请了尊大神。”
吴邪没接腔。
只觉得喉咙发苦。
大神?
这他妈是请了个活祖宗。
“休整十分钟。”
吴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装水。拔营!”
沙漠里的天气变化莫测。
有了水,就没必要在这个暴露的地方多待。
十分钟后。
越野车队重新发动。
轮胎碾过白沙,带起滚滚烟尘。
吴邪坐在头车的后排。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空调吹着冷风。
但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瞎子坐在副驾驶。
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墨镜遮着脸,看不出表情。
“瞎子。”
吴邪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你跟他说实话。”
“如果死磕。”
吴邪顿了顿,睁开眼。
盯着黑瞎子的后脑勺。
“你有几成胜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黑瞎子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在手里转了两圈。
“老板,你太瞧得起我了。”
黑瞎子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
透着一股无奈。
“如果是昨天。”
黑瞎子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吴邪。
“我拼了这条老命,用上底牌。”
“或许能有三成。”
“但今天……”
黑瞎子回想起陆晏捏碎窃听器。
还有刚刚徒手夹刀、一脚踢碎嘎鲁胸骨的画面。
“他今天,好像又变强了。”
黑瞎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不是技巧。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
“如果现在死磕。”
黑瞎子比了根手指。
“不到一成。”
“而且。我怀疑。”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那一成。还是他懒得杀我。”
吴邪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手指死死抠住皮座椅的边缘。
指甲都抠白了。
连黑瞎子都这么说。
那这局,是真的没法控了。
十年。
他在雪山里爬冰卧雪。
在吴山居里装疯卖傻。
把自己的肺抽成了破风箱。
把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推开。
就为了织这张针对汪家的大网。
现在。
网里进了一条史前巨鳄。
网没破。
因为巨鳄根本懒得挣扎,它甚至还帮着把网里的鱼虾给吃了。
但吴邪这个撒网的人。
连拖网的绳子都不敢碰了。
“控不住了。”
吴邪颓然地松开手。
靠回椅背上。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计划全乱了。”
“汪家如果察觉到这个变数。”
“古潼京的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吴邪闭上眼。
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车队在起伏的白沙丘中穿行。
像是一队迷失的蚂蚁。
几个小时后。
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车队爬上了一座巨大的沙丘脊背。
马日拉一脚踩下刹车。
“老板!到了!”
马日拉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因为激动而变调。
吴邪猛地睁开眼。
推开车门跳下车。
风很大。
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沙丘顶端。
往下看。
前方的盆地里。
原本应该是一片平坦的白沙。
但此刻。
狂风吹散了表层的沙土。
露出了下面庞大而残破的建筑群废墟。
一片刺眼的白色。
像是无数巨大的白骨半掩在沙地里。
纵横交错。
延绵到视线尽头。
古潼京。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