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从地平线跳出来,温度就直线上升。
两支各怀鬼胎的队伍重新编队。
吴邪的头车依然在前面开路。苏难的车队紧咬在后面。
车轮卷起的黄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随着不断深入古潼京腹地,沙漠的颜色开始从土黄变成惨白。
这是最要命的白沙区。
这里的沙子不反光,却像一个巨大的微波炉。把太阳的辐射温度成倍地锁在地表。
“水温报警了。”王盟坐在驾驶室里,声音干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了红线区。
他踩下刹车。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声,彻底熄火。
后面的车队也陆续停了下来。
没法开了。
在这种温度下,再强行运转发动机只会直接拉缸报废。
所有人不得不下车,徒步在滚烫的沙子上艰难跋涉。
每走一步,鞋底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淡水储备已经见底了。
吴邪嘴唇干裂,原本狰狞的割喉疤在这几天风沙的摧残下,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拿着个已经瘪了一半的军用水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不远处的苏难也好不到哪去。
皮衣早就脱了。只穿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汗水把背心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那张化着精致淡妆的脸,现在满是灰土和疲惫。
她手底下的佣兵,那个光头老麦,更是热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呼哧声。
每个人都在绝望和脱水的边缘挣扎。
只有一个人例外。
陆晏。
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战术外套。甚至连拉链都没拉开。
在一群像脱水僵尸一样的人群里。他走得闲庭信步。
【青木长生体】自动运转。
这种脱胎于远古植物的天赋。让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具备了锁水功能。
不仅如此。他还能从这干燥的白沙中,吸取极其微薄的植物残存气息来补充体力。
别人走一步喘三口。他走一百步连心跳都不带加速的。
“晏哥……”黎簇一瘸一拐地跟在陆晏身后。
背上的刀伤虽然经过处理。但汗水一沤,又痒又疼。
他虚弱得随时都要晕倒。
“再坚持一下。”陆晏看了他一眼。
陆晏没有再跟着马日拉的向导路线走。
昨晚解析老麦的时候,他顺便开启了天星风水术,把这片白沙区的地脉看了一遍。
他突然偏离了主路线。
朝着左侧一座高耸的、完全由白沙堆积而成的沙丘走去。
“吴老板!他偏航了!”马日拉扯着干哑的嗓子喊。
“那边的沙子软,下面可能有暗坑!”
吴邪没理会马日拉的警告。
他死死盯着陆晏的背影。咬了咬牙。
“跟上他。”
苏难在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闪烁了一下,挥手示意手下跟上。
所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爬上了那座几十米高的白沙丘。
爬到顶端的那一刻。
扑通。
走在最前面的王盟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沙地上。
不是累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
“水……水!”
光头老麦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沙丘背面。没有死亡的陷阱。
只有一片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湖泊。
水质清澈见底,倒映着湛蓝的天空。甚至能看到水底白色的沙粒和一些干枯的远古树根。
在被白沙包裹的死亡腹地,这简直就是神迹。
地下海子。
沙漠里最罕见的绿洲奇观。
队伍彻底疯狂了。
无论是吴邪的伙计,还是苏难的佣兵。全都像疯狗一样冲下沙丘。
他们扑倒在水边。
根本顾不上什么水质安不安全。双手捧起水就往干裂的嘴里灌。
“慢慢喝!别呛着!”吴邪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大声提醒。
但没人听。每个人都在拼命往肚子里灌水。
水太清了。
佣兵们甚至不敢整个人趴进去。生怕身上的汗臭和沙土弄脏了这片救命的水源。
只敢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洗脸。
扑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在湖泊中央炸响。
水花溅起两米多高。
所有人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陆晏。
已经脱了那件黑色的战术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军绿色速干短袖。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舒展的姿势,在清澈的湖水里游了一圈。
他甚至还潜到水底。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
“爽。”
陆晏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这几天身上全是风沙和九头蛇柏的汁液味,虽然被长生体净化了,但黏糊糊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现在终于洗干净了。
岸上的佣兵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麦看着陆晏在水里扑腾,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
“妈的。我们连洗把脸都怕弄脏了。这怪物直接当游泳池泡澡?”
苏难蹲在水边。用手捧着水洗去脸上的灰尘。
她看着在水里放松的陆晏。心里的忌惮更深了。
这个人不仅武力值恐怖。对沙漠的了解程度更是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怎么知道翻过这座沙丘就一定有海子?
就算是最有经验的向导老马,也完全没看出来。
吴邪坐在一块风化的石头上。
喝饱了水。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他看着水里的陆晏。心里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古潼京的入口已经不远了。有这个变数在,汪家肯定会提前采取行动。
就在所有人放松紧惕。享受这难得的清凉和水源时。
对面的白沙丘背后。
突然传来一阵沙哑诡异的呼救声。
“水……给我水……”
声音很凄惨。像是嗓子被砂纸磨破了。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的人。正跌跌撞撞地从沙丘上爬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晒伤的红斑和水泡。
他一边往水边爬,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痴傻笑声。
“水……嘿嘿……水……”
那人跌倒在水边。不顾一切地把头扎进水里,像个野兽一样贪婪地吞咽着。
王盟看清了那人的脸。愣了一下。
“老板。是客栈那个疯癫老板。嘎鲁?”
吴邪皱了皱眉。
沙漠边缘那个破客栈的老板,一个出了名的傻子。怎么会跑到古潼京腹地来?
而且还能活着走到地下海子。
这太不合常理了。
黎簇心软,毕竟还是个高中生。
看着嘎鲁那副惨状,忍不住想走过去扶他一把。
“别动。”
水里。
陆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目光锁定在那个疯狂喝水的嘎鲁身上。
幽蓝色的解析光幕,已经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