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冷风往里灌。
血腥味冲散了雪茄的烟草味。
霍秀秀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手指死死抠着地缝。
指甲断了两根。
血肉模糊。
粉色的风衣碎成了布条。
泥水和暗红色的血块糊在布料上。
她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肺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拉扯声。
吴邪从二楼看台直接跳了下来。
双膝微弯。
皮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一把托住霍秀秀的肩膀。
把她半搂在怀里。
“秀秀!”
吴邪的声音哑了。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伸手去探霍秀秀的后背。
满手黏糊糊的。
热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霍秀秀反手抓住吴邪的衬衫袖口。
力气大得惊人。
衬衫瞬间被捏出几道死褶。
“吴邪哥哥……”
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血泡在嘴唇边炸开。
“救救小花……”
二楼天字号看台。
陆晏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茶水冒着白气。
他看着楼下的霍秀秀。
手腕微动。
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红木桌上。
“嗒。”
瓷底磕着木头。
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
大堂里的人全安静了。
黎簇站在八角笼里。
拳头上还沾着李家小辈的血。
他隔着铁丝网看着地上的霍秀秀。
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九门的长辈坐在椅子上。
没人敢出声。
更没人敢下去搭把手。
“小花怎么了?”
吴邪咬着牙。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他把外套脱下来。
死死捂住霍秀秀腰侧的一道大口子。
血很快把黑色的布料浸透了。
“湘西……”
霍秀秀疼得浑身打哆嗦。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
血丝渗出来。
“解家有一笔陈年旧账。”
她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民国时候留下的一座大墓。”
“在湘西老林子最深处。”
“小花带了三十个好手。”
“全栽在里面了……”
霍秀秀说到这。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砸在吴邪的手背上。
滚烫。
吴邪呼吸急促。
“遇到什么了?”
“粽子?还是汪家残党?”
霍秀秀用力摇头。
散乱的头发甩在脸上。
“不是。”
“是山。”
“山活了。”
她死死抓着吴邪的胳膊。
“我们刚进那片谷地。”
“雾很大。”
“绿色的毒瘴遮了天。”
“地上的石头自己会动。”
“一排排的石碑像碾子一样推过来。”
霍秀秀声音发颤。
“伙计们被石头夹住。”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挤成了一滩血泥。”
“那是座活着的大阵。”
她大口喘息。
“小花把我推出生门。”
“他自己……”
霍秀秀再也说不下去了。
眼圈红得滴血。
绝望的情绪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吴邪。
吴邪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咣当乱响。
他双眼通红。
转头冲着看台上的王盟大吼。
“王盟!”
“把盘口里能打的伙计全叫上!”
“拿上重武器!”
“定去湖南的专机!”
王盟吓了一跳。
赶紧掏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乱点。
“砰。”
战术靴踩在地板上。
陆晏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
步子迈得很稳。
停在吴邪面前。
“叫那么多人干嘛。”
陆晏声音平淡。
没有一点起伏。
“去送外卖?”
吴邪愣住了。
他看着陆晏。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晏哥,小花在里面。”
“我不能干看着。”
陆晏看了一眼地上的霍秀秀。
又看向吴邪。
“那种级别的活阵。”
“去一百个凡人。”
“也是一百摊烂肉。”
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带路。”
陆晏吐出两个字。
吴邪愣在原地。
张起灵从看台后头的阴影里走出来。
背着黑金古刀。
走到吴邪身边。
站定。
意思很明显。
就他们三个。
几个小时后。
一架湾流商务机降落在湖南的机场。
天还没亮。
冷雨夹着风。
打在停机坪的柏油路面上。
吴邪租了一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
张起灵坐在后座。
闭着眼。
黑金古刀横在膝盖上。
陆晏坐在副驾驶。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车子开出市区。
扎进盘山公路。
路面坑坑洼洼。
全是被重卡压出来的烂泥坑。
轮胎在泥水里打滑。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吴邪死死握着方向盘。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他不说话。
车厢里只有雨刷器刮擦玻璃的刺啦声。
开了大半天。
前面的路断了。
一座大山横在眼前。
山林茂密得透不进一点光。
树皮上长满了一层层厚厚的绿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发酵的酸臭味。
“车开不进去了。”
吴邪踩下刹车。
越野车停在泥地里。
三人推门下车。
雨停了。
但山里的湿气更重。
像是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捂在脸上。
呼吸很不痛快。
吴邪从后备箱翻出三把开山刀。
递给陆晏一把。
陆晏没接。
他不需要这种破铁片。
吴邪拎着刀在前面开路。
一刀砍断拦路的带刺藤蔓。
藤蔓断口处流出白色的粘液。
落在地上的枯叶里。
冒起一小股白烟。
有毒。
张起灵走在中间。
靴子踩在烂泥里。
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晏走在最后。
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他看着这片阴森的老林子。
视网膜右下角的暗金色面板。
已经自动弹开。
红色的警告框在不断闪烁。
【检测到高频磁场干扰】
【环境毒素超标】
越往深处走。
光线越暗。
天上的太阳完全被厚重的树冠遮死。
周围开始起雾了。
不是普通的白雾。
是一种透着惨绿色的毒瘴。
雾气贴着地面翻滚。
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游走。
吴邪停下脚步。
他从冲锋衣的兜里掏出一个军用指南针。
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指南针的表盘里。
那根红色的磁针像疯了一样。
滴溜溜地原地打转。
根本停不下来。
玻璃表盖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冰冷刺骨。
“磁场全乱了。”
吴邪把指南针塞回兜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汗水混着雾气。
黏糊糊的。
“秀秀说的没错。”
吴邪压低声音。
怕惊动了林子里的东西。
“这里是个天然的磁场漏斗。”
“加上人为的布置。”
“把整个山谷的毒气都聚过来了。”
张起灵没说话。
他伸出那两根奇长的手指。
在旁边的一棵古树树干上。
轻轻摸了一下。
树皮很脆。
一碰就掉了一大块。
树干里面全空了。
填满了黑色的蚂蚁壳。
这地方透着一股死气。
陆晏站在绿色的毒瘴里。
他没戴防毒面具。
那些致命的毒气吸进肺里。
长生体瞬间将其分解成无害的水汽。
他甚至觉得这空气挺凉快。
他抬起头。
看着前方的浓雾。
雾气里。
隐隐约约有几根高大的石柱。
石柱呈灰黑色。
表面坑坑洼洼。
呈不规则的八角形排列。
石柱之间。
拉着几条粗大的铁链。
铁链上挂着破烂的杏黄旗。
被阴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再往里看。
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巨石。
像小山一样堆叠在一起。
挡住了去路。
那些石头。
表面光滑得反常。
像被水流冲刷了几千年。
吴邪顺着陆晏的视线看过去。
看清那些石柱和黄旗。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齿咬到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双手死死捏着开山刀的刀柄。
指节发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坏了。”
吴邪声音发涩。
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认得这东西。
在爷爷那本残破的笔记里。
记载过这种阴损的阵法。
“这是失传的奇门八卦死阵。”
吴邪看着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的石堆。
脸色比地上的枯叶还要难看。
“这种阵。”
他咽了口干沫。
“是活的。”
“那些巨石下面埋着水银和磁石。”
“根据地脉的转动。”
“每时每刻都在变位。”
吴邪的手在发抖。
“进去的人。”
“会被彻底扰乱方向感。”
“永远迷失在里面。”
“直到活活饿死。”
“或者被转动的巨石碾成肉泥。”
他转头看着陆晏。
眼睛里全是焦急。
“晏哥。”
“这阵破不了。”
“咱们找不到生门。”
陆晏听完吴邪的话。
没动。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前方那片透着死气的乱石堆。
视网膜上的暗金色数据流疯狂刷屏。
那些错综复杂的阵眼、磁场。
在他眼里。
变成了一组组清晰的代码。
他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没有温度的冷笑。
声音穿透了浓重的毒瘴。
“困人?”
陆晏迈开长腿。
战术靴踩碎了一根枯树枝。
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根本没去看什么生门死门。
就这么笔直地。
朝着那座所谓的死阵。
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