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毒瘴贴着地面翻滚。
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散发着刺鼻的酸腐味。
陆晏站在迷雾边缘。
战术靴踩着半截枯树枝。
枯木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他看着前方错综复杂的巨石。
看着那些迎风招展的杏黄旗。
嘴角慢慢扯开。
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笑声里。
透着一股子根本没把这地方当回事的轻蔑。
身后。
吴邪半蹲在烂泥地里。
手里死死捧着那个军用罗盘。
表盖上的水珠被他用袖子胡乱抹掉。
红色的磁针还在发疯一样打转。
“坎位在左,生门应该在……”
吴邪嘴里念念有词。
语速很快。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滚。
砸在罗盘的玻璃上。
他咬破了下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这阵法太邪门了。
磁场乱成一锅粥。
根本算不出一条活路。
再耗下去。
毒瘴就能把他们全熏死。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侧。
黑金古刀提在手里。
刀尖朝下。
他没去看罗盘。
视线一直锁在陆晏的背影上。
呼吸很轻。
肌肉绷得很紧。
“晏哥,你等我算一下!”
吴邪抬头大喊。
嗓子喊破了音。
“这地方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底下全是水银池和流沙!”
“不能硬闯!”
陆晏没回头。
他把双手插进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
肩膀放松。
右脚抬起。
直接。
一脚踏进了那片惨绿色的浓雾之中。
吴邪的罗盘差点掉在泥里。
他张着嘴。
看着陆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连个试探的石头都没扔。
这哪是闯阵。
这简直是回家串门。
脚跟落地的瞬间。
整座大山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
活阵。
被生人气血触发了。
“轰隆隆。”
地下传来沉闷的滚石声。
像是无数个巨大的磨盘在同时碾压。
地皮开始抖动。
陆晏周围的浓雾。
突然像活物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绿气倒卷。
视线瞬间被压缩到了不到三米。
空气里的酸腐味陡然加重。
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在浓雾深处炸响。
四面八方。
几十道黑影撕裂雾气。
带着刺耳的风啸。
直奔陆晏的各大要害。
那是机括弹射出的毒箭。
精钢箭头。
上面淬着见血封喉的黑毒。
伴随着毒箭。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脚下的烂泥地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火海。
燃烧的枯骨从火里爬出来。
伸出漆黑的爪子。
抓向陆晏的裤腿。
半空中飘过狰狞的鬼脸。
幻象。
磁场干扰脑神经产生的重度幻觉。
真假参半。
杀机四伏。
门外的吴邪看得头皮发麻。
他只看到雾气里暗器横飞。
陆晏的身影快要被吞没了。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指节泛白。
但陆晏连眼皮都没眨。
脚步没停。
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叮当叮当叮当!”
毒箭射到距离陆晏身体半尺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了。
一层淡青色的能量护罩。
贴着冲锋衣表面亮起。
长生体的气血屏障。
精钢打造的毒箭撞在上面。
像撞上了实心钢板。
箭头瞬间崩碎。
箭杆折断。
失去动能的废铁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在泥水里砸出几个浅坑。
连陆晏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至于地上的火海和枯骨幻象。
陆晏的战术靴直接踩了上去。
靴底落下。
高维磁场顺着脚掌碾压进地面。
“砰。”
幻象像个肥皂泡一样当场碎裂。
鬼脸尖啸着消散。
露出底下沾满落叶的烂泥。
不堪一击。
陆晏继续往前走。
他不看生门。
不找死门。
他走的是一条最干脆的直线。
前方雾气翻腾。
两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青石。
顺着地下的滑轨。
带着万钧之力。
从两侧轰然夹击过来。
这是阵法里的碾盘。
专门用来把迷路的人挤成肉酱。
石头表面摩擦着地上的枯枝败叶。
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声。
连地面都在震颤。
吴邪在外面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晏哥!”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
陆晏看着撞过来的两块巨石。
没躲。
他停下脚步。
右臂从口袋里抽出来。
五指捏拳。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闷响。
大成八极崩的寸劲。
混合着高维能量的狂暴破坏力。
顺着右臂轰然爆发。
陆晏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迎着左边那块巨石。
一拳砸了过去。
“轰!”
拳头接触石面的瞬间。
空气爆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那块重达十几吨的青石。
坚硬的岩石表面先是凹陷。
接着。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块巨石。
“哗啦!”
巨石直接从内部炸开。
碎成了几千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子。
像散弹一样向四周激射。
打在周围的树干上。
打出无数个深坑。
树皮木屑乱飞。
右边那块巨石到了。
陆晏连拳头都没收。
转身就是一记高鞭腿。
战术靴带着凄厉的风声。
狠狠抽在石头侧面。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块巨石被踢得直接飞起半米高。
砸进旁边的毒雾里。
砸倒了三四棵大树。
滚了老远才停下。
压断了一大片灌木丛。
陆晏收回腿。
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石灰粉。
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踩着满地的碎石渣子。
继续往前走。
吴邪的手松开了开山刀。
罗盘“吧嗒”掉在泥地里。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看着那条硬生生被砸出来的通道。
脑子嗡嗡作响。
这他妈是破阵?
这叫强拆。
几百年前的老祖宗要是看到这一幕。
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费尽心机设计的奇门遁甲。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
成了一堆碍事的破石头。
张起灵把黑金古刀收回背后。
他迈开长腿。
踩着陆晏留下的脚印。
走了进去。
吴邪赶紧捡起罗盘。
跌跌撞撞地跟上。
跟着这个男人走。
还看个屁的罗盘。
通道里的机关彻底疯了。
地脉的磁场感应到了巨大的破坏。
所有的杀招倾巢而出。
地下的水银池被触发。
银色的毒水像喷泉一样从地缝里飙射。
陆晏看都没看。
周身的青芒一震。
水银被高维力量强行蒸发。
变成一缕缕白烟散在空中。
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挡在前面。
树干上缠满了带毒的藤蔓。
藤蔓像蛇一样扭动。
朝陆晏抽过来。
陆晏上前一步。
右手化掌为刀。
横着一劈。
“喀嚓。”
粗壮的树干被连根斩断。
木屑横飞。
十几米高的大树轰然倒塌。
砸进雾气里。
藤蔓被砸成了烂泥。
一路上。
遇树拔树。
遇石碎石。
陆晏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重型推土机。
硬生生在这片活阵里。
碾出了一条笔直的大道。
机关的零件散落一地。
断裂的青铜锁链。
粉碎的石雕。
全被踩在脚底。
这座吞噬了无数人命的八卦死阵。
被他砸得支离破碎。
阵法的运转规律彻底瘫痪。
那些被磁场控制的雾气。
甚至都开始变淡了。
露出周围荒凉的林木。
吴邪跟在后面。
走得有些麻木。
他之前还提心吊胆。
现在只觉得这条路安全得像自家后院。
前面的男人把所有的危险都物理超度了。
连个暗箭都没漏下。
强行推进了几百米后。
地形变了。
脚下的烂泥变成了坚硬的黑色岩石。
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异常浓郁。
不再是惨绿色。
而是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
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磁场的干扰达到了顶峰。
吴邪口袋里的罗盘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表盖直接炸裂。
指针断成了两截。
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
连地上的水洼都结了一层薄冰。
空气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地下喘息。
阵法核心。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在调集所有的地脉能量。
开始暴走。
四周的岩石墙壁上。
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文。
符文闪烁着妖异的光。
整个空间的重力瞬间增加。
吴邪双腿一软。
单膝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撑着岩石。
肺管子被压得生疼。
张起灵也停下脚步。
黑金古刀拄在地上。
手背青筋暴起。
抵抗着这股成倍增加的压力。
陆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墨绿色的浓雾中央。
黑色冲锋衣的衣角垂落。
纹丝不动。
那种能把普通人压成肉泥的重力场。
对他来说。
就像是一阵微风。
他抬起头。
看着前方翻滚的雾气中心。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黑色阵石。
散发着刺眼的红光。
这股力量虽然暴躁。
但在高维能量面前。
还是太低级了。
就是一堆用磁石和地脉拼凑的玩具。
陆晏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甩了甩手腕。
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爆响。
他漆黑的眸子里。
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纯粹的冷漠。
他看着那块红光闪烁的阵石。
眼神冰冷。
“阵法?”
陆晏的声音在压抑的空气里回荡。
冷得像冰块。
他右脚往前迈了半步。
战术靴踩在结冰的岩石上。
发出一声脆响。
“那我今天。”
“就把你这阵眼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