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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是县令苏糖糖 > 第277章 顾临渊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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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顾临渊辩护

顾临渊是在卯时三刻站起来的。

旁听席上挤满了人——西河县的百姓从昨天傍晚就开始在公堂门口排队,刘婶的蒸笼盖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包子热了三回,豆浆滤了两遍。

更夫老赵把梆子放在膝盖上,他昨晚没有打更,今天天不亮就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最靠外的位置,替所有来不了的西河县人占座。

小满把草蚂蚱放在他手边,说这是爷爷以前编的,能保佑大人。

老赵点了点头,把蚂蚱往自己梆子旁边挪了半寸。

他把那份自辩状从案卷里抽出来,放在公案上。

不是三年前压在刑部值房抽屉底层的那份——那份已经被大理寺主簿扣下了,至今没有还回来。

这份是他自己重新誊的,在西河县吏舍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几十页纸,每一个字都压得极实。

他誊这份状纸时,苏糖糖正被关在府城大牢里数砖。

他每晚誊完就推开窗户看月亮,月亮的位置和他当年在刑部值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窗外不再是后巷里那个摆摊的小孩,是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这份自辩状,三年前我写过一次。当年没有机会呈堂。今天补上。”

他将状纸翻到第一页,上面列的不是自辩——是证据清单。灯油编号、铜盏记录、调班日志、验尸格目、蜡烛铺掌柜的账页、巡街捕头的证词、以及那个卖灯芯草蜡烛的小孩每晚在刑部后巷摆摊的位置图。他把位置图单独抽出来放在公案正中央。

“此童姓顾,没有大名,小字阿烛。当年十二岁,每晚酉时三刻在刑部后巷摆摊,戌时收摊。他的摊位正对着我当年的值房窗户。他是本案关键目击证人。案发后,他在结案前一夜被灭口,死因被记为失足落水。他没有被登记在刑部正式案卷上——没有名字,没有户籍,连被害者的身份都没有被承认。三年前我替他补了孤幼名册,替他娘拨了抚恤银。今天我要把他的名字补进本案的正卷。”

大理寺特派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茶碗放在桌角,碗盖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声便安静了下来。

顾临渊又拿起哑九留在磨坊水轮下的交杠牌,放在位置图旁边。

哑九当年在青岩渡茶船底舱捞起了一只铜盏,铜盏底部的编号和他调班日志上的编号完全一致。

哑九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京城有一桩旧案在等着这只铜盏——他只是发现这只铜盏上的编号和织网者旧档里的记号是同一组,便在岔口门框上刻了一道叉,把铜盏藏进磨坊水轮底下。

“此人是哑九,军籍册上写的是哑九。他是我母亲在共情师旁支的族人,也是本案的证人。他不会说话,但他用凿子在竹牌上刻了交杠,每一道杠都指向织网者渗透进京衙的暗桩。他把铜盏藏在磨坊水轮下,把最后几块交杠牌分散在暗河沿线岔口。他把所有的证据都留下了——只是没有等到今天。”

林大壮在旁听席上把腰刀往旁边挪了挪,对石敢当低声说师爷把哑九的名字也列上去了。

石敢当立正站好,说哑九的凿子还在河神庙暗室里,是他用柳余甘传的桐油浸过的。

赵铁在旁边握着他那把嵌了木樨花的新刀鞘,把刀鞘翻过来给沈青山看——那朵木樨旁边也刻了一道极浅的叉,和哑九留在岔口门框上的一模一样。

顾临渊继续往下念。

他把翻供者被逼说谎的证据、段贵儿子被扣在遂州码头的经过、严某在菜市口散谣背后那人所画的新伪牌残片、哑九把所有蛛网改成交杠的拓片、弯刀子交出的最后一批旧档案,全部按编号排在公案上。每一件证物都附了对应的物证清单,每一条清单末尾都标注了编号和日期。

摆到弯刀子在断碑下挖出的那箱旧档时,他把里面那份卫白亲拟的构陷计划单独抽了出来。上面写着——“西河县苏棠,共情师余孽,今已诬其入狱。待狱中磨折数旬,使其精力尽耗,则可用其证词反坐共情师一脉,永绝后患。”

他把这页纸念了一遍,然后把纸张翻过来,背面是卫白的签名,墨色偏淡,纸边有几处被水浸过的痕迹,和之前从青岩渡旧茶仓搜出的卫白旧档用的是同一种纸。

他说此人已被苏牧拿住,人赃并获。这份构陷计划就是他要栽给苏棠的罪名——每一步都写在这页纸上。可他把人关进大牢,关不住她数砖;他把她押到公堂,她却把公堂变成了清算织网者的战场。

苏糖糖坐在被告席上,忽然笑了一下。她偏头对旁边的林大壮低声说了句——“原来我当时在牢里数砖,他在外面数证据,我们俩都数对了。”

顾临渊又从袖子里抽出一份他最近誊好、一直没来得及归档的结案陈词。上面记着哑九最后一次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留下的凿痕深度、赤脚九在码头旧货站把哑九旧铁臼里的药渣重新碾过时发现的最后一小块残纸、以及他上回在沈青山刚画完的蛛网复原图上发现的第一组岔口编号,这三件事分属不同人手,却全部指向同一处地名——青岩渡旧茶仓。

他把这页纸放在卫白的构陷计划旁边,说道:“此三人互不相识,一人凿竹牌,一人碾药渣,一人画蛛网,却将同一个答案写在了各自的证物上。哑九交杠、赤脚九药渣、沈青山蛛网——三线归一。”

他转向知府,说以上是从织网者渗透京衙到构陷西河县的全部证据链。

此链不是他一个人串起来的——石敢当用柳条量了齿轮间距,阿福从万事通分号调出了渡口更新,赵铁用劈柴斧撬开了磨坊水轮下的石板,小虫用放大镜检查了每一块竹牌的刻痕。

哑九把手印按在岔口门框上,赤脚九把乌头粉的量减了又减,弯刀子把所有退路全堵死。这份证物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苏糖糖从来没把任何一件案子交给妖术,定罪靠的始终是证据——妖术审不了案,是证据在审。

他把孟敬之那份考评附记放在最上面。憨者,非愚也,赤子之心也。苏棠其人,吾以三十年考功清名保之。

然后合上案卷,说本案所有物证均已按编号归档,请通判大人复核。大理寺特派员面前的茶碗早已凉透,他沉默了很久,说此案经三司会签,已非府衙所能裁定,他会将今日庭审记录呈报吏部,附上这份完整的物证清单,请吏部会同刑部、大理寺复核。

苏糖糖从被告席上站起来,走到顾临渊面前。

她囚衣外面套着他早上带来的旧棉袍,袍袖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说他把所有人的证物都列上去了。

顾临渊说列上去了,还差一样——元宝的小鱼干。

元宝蹲在小满膝盖上,耳朵转了转,打了个喷嚏。

小满帮它把下巴上的碎屑擦掉,说大人出狱以后一定要给元宝多喂几条。

林大壮在后面嘟囔说那批小鱼干是石敢当的月钱换的,石敢当立刻接住——他给元宝买鱼干是因为元宝上次在他的粉笔小人旁边放了只死老鼠,那是猫的劳务费。

苏糖糖仰起头看着顾临渊的眼睛,说这次回去以后她把所有案卷重新看一遍,把那些他以前不敢写的备注全补回去。

顾临渊说这次回去,她审案,他写案卷,备注栏她随便画。

旁听席上柳明远低声对阿福说阿福他们的师爷以前在刑部可是连标点符号都不许别人动。

阿福说那是以前,现在他案卷上能被大人画满小月亮。

(第27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