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越玄暄盘腿坐在草席上,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
“皇兄来了,”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逼我放手的?”
越玄泽站在牢门外,隔着铁栏看他:“父皇命在旦夕,你当真不在乎?”
越玄暄嗤笑:“我在乎又能如何?我若放手,等父皇醒来,一样要赐死我,放手是死,不放手也是死,既然都是死,我为何要成全你们?”
越玄泽目光锐利:“你若自愿剥离,我保你不死。”
越玄暄嘴角勾起嘲讽:“我不信你。”
“信不信由你。”越玄泽道,“但你若继续执迷,父皇一旦驾崩,你以为你能活?你只会以弑父之名被凌迟。”
越玄暄 面色几度变幻,最终还是闭上了眼,选择沉默。
越玄泽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闭目不语的姿态,知道今日再逼也无用,反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走吧。”他 对 跟在身后的柒月道。
柒月却没有动。
她一直站在越玄泽身后,静静凝视着铁栏后的越玄暄。
“二殿下,你当真以为,陛下的龙气能为你所用?”
越玄暄眼皮微微一动,仍没有睁眼。
柒月继续道:“所谓龙气,承天命、护真龙,术成,你承接天命,自然安然,术破,命格依旧,却硬承不相配的龙气,好比滚水盛在薄胎瓷碗里,早晚炸裂,南宫钰施法前,可曾与你言明,还是你们笃定这事万无一失?”
这句话终于让越玄暄睁开了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柒月与他对视,“此事对你而言,当初术法若成,自然是好事,可如今术法破了,你不仅坐不上那个位置,还会在龙气反噬的时候,魂飞魄散。”
越玄暄瞳孔微缩,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铁栏外的那个女人。
短暂的怔愣之后,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发颤。
“妖女,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更盛,“南宫钰说过,天命在我!只要我登基,龙气自然归位,何来反噬!”
柒月看着他近乎狰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天命若真在你,今日坐在天牢里的,就不该是你。”
越玄暄浑身一震,像是被人一刀剜进了心口。
越玄泽也转过身来,看向柒月。
柒月接着说:“你早就感觉到了,不是吗?你体内气息虽强,如今却翻涌难平,反噬越重,你越难压制,所以,你现在面对的不是登天之路,而是催命之符。”
“够了!”越玄暄突然低喝,胸口剧烈起伏,“即便如此,那又如何,用我的命换老家伙的命,我愿意。”
柒月冷笑,“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难道肖贵妃的命你也不在乎吗?我劝你想清楚,只要你自己愿意放手,道长有办法将其剥离,但若你再执迷,你与肖贵妃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越玄暄猛地往前一扑,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勒进手腕的肉里,血顺着锁链滴下来,“凭什么!我哪点比越玄泽差,老家伙眼里却从来看不到我?”
柒月没有退后,只静静看着他:“你可以说陛下偏心,可肖贵妃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她的生养之恩?”
越玄暄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们要把她怎么样?”
“没想把她怎么样,”柒月淡淡道,“只是她这些年勾结南宫钰,毒害宫闱,谋逆犯上,哪一条都够她死上十回,如今她已被关冷宫,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越玄暄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越玄泽也冷声道:“你若不配合,三日之后,肖贵妃便会以谋逆之罪,处以极刑。”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越玄泽迎上他的视线,眸中一片冰寒,“她能对父皇下咒,我杀她十次都不嫌多。”
越玄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半晌,他颓然跌坐下去:“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也得保我跟母妃不死。”
“好。”越玄泽看了柒月一眼,“我们走吧。”
这次柒月没有再多说,转身跟上。
两人刚走出天牢门口,一名龙影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启禀殿下,肖贵妃在冷宫自尽了。”
越玄泽面色微变:“何时的事?”
“约摸一炷香前,看守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身旁留了一封血书。”
越玄泽与柒月对视一眼,来不及回辇,直接往冷宫赶去。
冷宫院门半掩,荒草早已没过石阶,肖贵妃倒在正屋的地上,面色青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身上仍穿着贵妃品级的宫装,只是早已凌乱不堪,袖中滑出半截藏毒的纸包。
几名龙影卫守在门口,见越玄泽来了,连忙让开。
“殿下,属下失职!”
越玄泽抬手止住,走到肖贵妃尸体前,俯身捡起那封落在她手边的血书。
“罪妇肖氏,自知罪孽深重,勾结妖道,谋害陛下,皆为罪妇一人指使,暄儿年幼,实不知内情,今以死谢罪,求太子饶他性命。”
越玄泽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柒月望着越玄泽的侧脸,忽然道:“二皇子若知道肖贵妃已死,或许会变卦。”
越玄泽脸色阴沉,转身吩咐龙影卫:“封住消息,任何人不许透露今日之事,若传了出去,提头来见。”
“是!”
他看向柒月,压低声音:“眼下只能先稳住他,剥离之事不能再拖。”说罢加快脚步往养心殿走去。
他必须趁消息传出去之前,与师叔商量出剥离章程。
养心殿内,烛火昏黄。
越玄泽推门而入,白云道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阿泽,“白云道长拂尘一甩,“可还顺利?“
越玄泽面色有些沉重,“他答应了,可事情出了点意外。”
他把天牢中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包括越玄暄提出要亲眼见到肖贵妃无恙,然后是冷宫肖贵妃自杀的事情。
白云道长皱眉:“这倒棘手,肖贵妃已在冷宫自尽,若是让他知道,必是不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