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折枝
国庆假期刚过，院子里那棵老枇杷树的主干分叉处出现了一道新的裂口。裂口约有一指长，边缘的树皮微微翘起，露出下面浅色的木质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裂口附近没有虫蛀的痕迹，也没有明显的撞击或压伤。林清雪在早晨浇水时注意到了这道裂口，把水壶放下来走近看了看，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用水冲洗，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方悦从厨房出来时看见林清雪站在树前，走过去也看了看那道裂口，裂口边缘的木质部是干燥的，没有渗出汁液。“这是什么原因？”林清雪说：“不好说。可能是今年果结得多，枝条太重了，分叉处吃不住力。”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翘起的树皮边缘，“皮是干的，没有感染，应该能自己愈合。”方悦没有再问，转身回屋了。
舒舒放学回来时看见那棵树的裂纹，蹲在树前看了一会儿，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那道裂口的边缘，然后站起来，没有多说话，跑进屋里放书包去了。
念远在三天后来到武馆，进院子时习惯性地先看老树的树冠，然后看到主干分叉处的裂口。他没有问什么时候出现的，先用手指沿着裂口的边缘检查了一遍，确认了走向和深度，然后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壤状况。他站起来后没有对那道裂口做出任何评价，沿着树冠走了一圈，确认了其他枝条上没有出现类似的问题，然后沿着来路退出院子。
赵素萍在十月中旬路过巷口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她看到那道裂口时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入秋以后温差大，老树容易裂。”林清雪正在院子里收干辣椒，点了点头，没有解释裂口的成因。赵素萍又说：“开春之前它会自己合上的。”林清雪把最后几串辣椒挂好，“嗯，老树有经验。”赵素萍没有再说话，沿着巷子走了。
刘铁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把挂在武馆门口墙上的干辣椒收进了后厨，装在两只大簸箕里，端到太阳底下翻晒。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做到位，像是正在按照往年惯例完成秋末的收尾。舒舒蹲在院子里，用一根细树枝把几片落在老树根旁边的枯叶拨到墙角。她拨完那些叶子之后，站起来顺着院墙走了一圈，在一根细长的藤蔓前停下来。那根藤蔓是从枇杷树根部分出的一根横生枝条，已经长到了院墙的高度，顶部翻越了墙头，正在向外延伸。
方悦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站在老枇杷树旁边看那道裂口，边缘的树皮已经开始向内卷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愈合。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那道裂口的深度和走向与之前一致，没有继续扩大。窗台上那只小陶盆里的土面出现了一道极浅的网状裂纹，均匀地覆盖在盆土表面。
深秋的某天下午，念远出现在武馆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细麻绳。他走到老枇杷树旁边，在分叉处下方用麻绳把两根主枝轻轻拢在一起，固定好，让裂口两侧的压力均匀分布，然后打了个结。他站起来收拾好剩余的麻绳，沿着来路退出院子。林清雪从厨房窗口看到了整个过程，没有出去打断他。她把窗帘拉回原处，转身去准备晚饭了。
深秋的风比仲秋时更干爽了。夜色中，那道被麻绳拢住的分叉处保持着稳定的状态。像是整棵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伤口完全干透，然后在新一轮的生长中把裂口彻底覆盖。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月光中保持着探出墙外的姿态，正沿着墙面的砖缝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试探墙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