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过墙
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入冬前的最后一段暖日子里,沿着墙面的砖缝又向前延伸了大约一拃长。它贴着墙砖表面的纹理,绕开了一块松动的灰泥,在砖缝的拐角处微微调整方向,继续沿着墙头的方向推进。林清雪在十月末的一个早晨发现了它。她正站在墙边晾衣服,抬头时看见那根藤蔓的尖端已经越过墙头砖檐,正沿着外侧墙面向下试探。她没有把它拉回来,也没有剪断,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了。
舒舒放学后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那根藤蔓下面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藤蔓越过墙头后,外侧那一段正在沿着墙面向下延伸,像一根正在寻找新支撑点的细线。舒舒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藤蔓靠近地面的部分,触感比夏天时硬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入秋后完成了自己的木质化。方悦从厨房出来时,看见舒舒正蹲在墙根下,走过去也蹲下来,看了看那根藤蔓延伸的方向和长度。藤蔓越过墙头后,沿着外侧墙面正在缓慢地向下延伸,尖端微微卷曲,像是一根正在试探落脚点的细线。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了屋。
念远在十一月的前几天来到武馆。他在老枇杷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检查了那道被麻绳固定的裂口,确认裂口边缘的树皮已经向内卷曲,断口处正在缓慢地形成愈合组织。那道麻绳的位置依然稳固,打了个结,没有松动。念远沿着树冠走了一圈,目光在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上停了一下,没有碰它,也没有调整它的方向,沿着来路退出了院子。
赵素萍在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路过巷口,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几根新拔的萝卜。她站在门口,把布袋放下来:“地里的萝卜收完了。这是最后一茬,给你们带几根。”林清雪从厨房里出来,接过布袋,道了谢。赵素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注意到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已经探出了半米长的一段,边缘的叶片已经干枯脱落了,但茎秆依然坚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寻找下一个可以固定住的地方。林清雪见赵素萍在看那根藤蔓,说:“自己翻过去的,没管它。”赵素萍没再说什么,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
舒舒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蹲在墙根下,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外侧部分已经沿着墙面延伸了近一米,尖端的卷须正在试探下一块砖缝的位置,像一根正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固定住的地方。她没有用手去碰它,也没有改变它延伸的方向。她从厨房抽屉里翻出一段细麻绳,蹲在那根藤蔓靠近地面的位置,把藤蔓的基部轻轻拢了一下,在茎秆和墙面之间打了一个宽松的活结,让藤蔓在翻过墙头时保持住那个角度。
方悦在当天傍晚注意到了墙根下那段新绑的麻绳。她没有解开它,也没有问舒舒为什么要绑。她走过那面墙时,目光在麻绳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做任何调整或改动。舒舒做完这些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台阶回屋洗手。
刘铁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但那段麻绳把它固定在了原先的角度。他没有走过去查看麻绳的结法,转身回到了屋里。
到了十一月底,墙上那根藤蔓翻过墙头的部分,经过几场霜冻后颜色变深了一些,茎秆表面的绿色正在褪去,像是正在为冬季的休眠做准备。方悦在十一月末的一个早晨站在墙边,那根藤蔓的尖端正在缓慢地向冬季的静止状态过渡。窗台上那只小陶盆里的土面已经干透了,边缘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正在等待下一场雨来重新填满它的孔隙,再被翻入更深的土层,在下一个轮回里重新校准自己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