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附墙
腊月二十四,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墙外侧的砖面上完成了第一次附着。它的尖端卷须绕过一块松动的砖缝,沿着灰泥的凹陷向内收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冰冷的墙面上找到一个可以固定的落脚点。林清雪是在晾晒最后一批腊肉时发现的。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目光掠过那根藤蔓时停了一下——它从墙头垂下来的那一段不再悬空了,尖端已经贴附在墙外侧的砖面上。她没有走过去扯动它,只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把腊肉挂回晾衣绳上。
舒舒放学后蹲在墙根下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没有扯动藤蔓的尖端,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卷须与砖面接触的地方,然后站起来,沿着台阶回了屋。她在屋里翻出书包里一张草稿纸的空白背面,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根细线,线的末端弯折成一个小勾,旁边没有写任何字。她画完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像是做了一件不需要被人记住的事。
赵素萍在腊月二十五的上午路过巷口,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把新晒的干辣椒。她把布袋放在门口石阶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然后在门口站了片刻。她看了一会儿那根藤蔓在墙外侧附着的位置,沿着墙面延伸的路径与她想的一样,已经绕过了那块松动的砖缝,正在沿着灰泥的凹陷向下延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寻找下一个固定点。她把辣椒放稳,沿着巷子走了。
念远在腊月二十六的一个傍晚来到武馆。他走进院子时放慢了脚步,目光先落在老枇杷树的树冠上,然后沿着墙根走到那根藤蔓旁边蹲下来,用手背沿着藤蔓翻过墙头的那一段轻轻按压了一遍,感受了一下茎秆在低温下的硬度,检查了卷须与砖面的附着状况——卷须已经收紧,尖端嵌入了砖缝,在接触处形成了一个稳定夹角。他松开手,沿着来路退出院子,在墙角的石板边沿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腊月二十九,方悦在午后把窗台上那只小陶盆端起来看了看。盆土已经完全干透了,边缘的裂纹在持续的低温下呈现出均匀的深度,像是一幅正在等待重新湿润的地图。她没有往里面加水,放回了原处。那盆绿萝经过一个冬天的室内养护后叶片依然保持着绿色,边缘没有卷曲,也没有枯黄,像是已经适应了窗台附近稳定的光线和温度条件。那根藤蔓翻过墙头后在墙外侧已经形成了两处新的附着点,分别在砖缝和灰泥凹陷处。尖端离地面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像是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向下延伸。
大年三十的傍晚,院子里的灯笼又亮了起来。林清雪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舒舒在院子里蹲着,用手背碰了一下墙根下那段麻绳的活扣,活扣经过一个冬天的风吹后已经与藤蔓的茎秆贴合得更紧密了。她收回手,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检查了藤蔓在墙外侧延伸的长度和附着的状态。她做完这些后,跑回屋里洗手去了。
方悦在年夜饭开始前,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老枇杷树和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老树的轮廓在暮色中保持稳定,那根麻绳还在原位,像一枚已经嵌入门框多年的旧合页,不需要再被调试。窗台上那只小陶盆在暮色中呈现出稳定的轮廓,边缘的裂纹在光线的变化中显露出新的纹理。方悦站了片刻,听见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转身回屋吃饭了。念远没有来吃年夜饭,工厂那边今年排了值班,他留在厂房里守着那几台新设备。
正月初一清晨,院子里的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老枇杷树的枝条上积了一线雪痕,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雪中也保持了延伸的姿态,雪痕沿着茎秆的边缘堆积,形成一道均匀的白色细线,在墙面上停住了。卷须的尖端依然保持着与砖面接触的角度,边缘凝着一层细密的雪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整个冬天的测量。
正月十五,灯笼又亮了一夜。方悦在元宵节那天的午后,站在墙根下重新看了一遍那根藤蔓翻过墙头后的走向,经过整个冬天的附着后,它的尖端离地面已经不远了。如果接下来几天气温回升得快,入春之前应该能触到墙根下的土层。她看了一会儿,沿着来路回到屋里。
那天傍晚,方悦打开那本旧相册,翻到周牧野站在枇杷树旁的那一页,照片里那棵还没有长成的枇杷树旁边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另一株植物的枝条从画面边缘伸了进来。她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窗台上的小陶盆在暮色中保持着均匀的轮廓,边缘的裂纹已经与盆体本身融为一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整个冬天的干燥周期,等待下一场雨水把它完全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