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冬深
十二月初，院子里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老枇杷树的枝条经过了整个秋天的反复梳理，树冠已经完全裸露，枝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呈现出清晰而稳定的结构。那道被麻绳固定过的分叉处，裂口边缘的树皮已经向内卷曲，形成了一层完整的保护层。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几场霜冻之后，颜色完全变成了偏深的褐灰色，茎秆表面的绿色已经褪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冬前的最后一段调整。麻绳还在它基部的位置，保持着舒舒当初绑它的角度。
林清雪在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把院子里最后几根晾衣绳收了起来，叠好放进工具间的铁皮柜里。她做完这些后在老枇杷树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根翻过墙头的藤蔓，藤蔓越过墙头后已经停止延伸了。她又顺着麻绳的走向看了看舒舒打的结，绳结的系法不算复杂，但收紧时留了一个活扣，在藤蔓茎秆和墙面之间留有轻微的余量，像是预留了让藤蔓在风中有调整幅度的空间。林清雪没有调整那个绳结，转身回屋了。
舒舒在冬至前的一个周末，蹲在墙根下检查了一下那根藤蔓在霜冻之后的状态。茎秆表面的颜色均匀，没有出现冻裂或干枯的迹象。她站起来沿着院墙走了一圈，用手背碰了一下翻过墙头的那段藤蔓，触感硬实，没有软塌，像是已经适应了墙外侧的温度条件。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做任何调整，沿着台阶回屋了。
念远在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来到武馆，他走进院子时，视线扫过老枇杷树和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然后在墙根下方停了一下。他蹲下来检查了舒舒绑的那段麻绳——绳结依然稳固，活扣的松紧度与第一次见到时基本一致。他站起来沿着院墙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因为霜冻而出现新的断裂或松动，然后沿着来路退出院子，在巷口停了一步，才继续往前走。
赵素萍在冬至后的一天早晨路过巷口，在门口停下来，把手里的一个小布袋放在门框旁边的石阶上：“地里的葱收完了，给你们带了一把。”林清雪从院子里出来，弯腰拿起布袋，“快过年了，你还往这边送东西。”赵素萍说：“也不是特意送，路过顺手带一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晨光中保持着入冬后的姿态，没有说别的话，沿着巷子走了。
方悦在冬至后的一个下午，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老枇杷树和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午后的光线里保持着舒展的姿态。风穿过树枝时，藤蔓悬在墙外的部分轻微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根正在缓慢校准角度的细线。窗台上那只小陶盆里的土面完全干透了，边缘的裂纹也比上次检查时更深了一些。她没有往里面加水，也没有把它移到室内，像是正在等待它完成整个冬天的干燥周期。
腊月初的一个清早，林清雪从工具间里取出那把旧修枝剪，在老枇杷树旁边蹲下来，把树根周围几根干枯的细枝剪掉，又把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基部周围一两根过密的细小枝条剪掉，让空气能更好地流通。那把修枝剪的刃口很利，切口平整。舒舒起床后跑进院子，在林清雪剪完的地方蹲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被修剪过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沿着院墙走了一圈，检查了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的状态。
念远在腊月初的一个傍晚走进院子，看到修枝剪放在墙角的石板上，他拿起剪刀，沿着墙根走了半圈，把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基部周围几根过于密集的细小枝条修掉，使藤蔓基部与墙面之间留出足够的通风空间。他蹲在那根新枝旁边检查了藤蔓的分叉结构，确认翻过墙头后已经牢牢贴合在墙面的砖缝之间，形成了稳定的附着。然后他把剪刀放回石板上，在墙角的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一下，像是脚底正在沿着一条尚未被完全确认的旧路径自行调整着力点。
腊月中旬，天气更冷了。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持续的低温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墙根下那段麻绳的活扣在多次风压和霜冻交替的作用下，已经形成了与藤蔓茎秆贴合的形状。绳结依然稳固，在预留的余量范围内随着风向轻微摆动，始终没有脱出藤蔓与墙面之间的原始夹角。
腊月二十三，方悦从窗台上那摞旧书里翻出一页泛黄的笔记纸，上面用一种她熟悉的笔迹写着：“墙根的藤蔓翻过去之后，春天会自己找到另一边的土壤。”她看着那行字，把它重新夹回了书页里。窗台上的小陶盆在午后的光线下保持着偏冷的温度，裂纹的边缘在持续干燥的状态下变得比之前更圆润了。夜色覆盖下来，藤蔓越过墙头的那一段在月光中呈现出偏暗的轮廓，像一截旧绳结，正等待着第一次解冻时把自己重新系回今年的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