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从沈月凝那里出来，脚步轻快。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坦劲。
巷子的晨风灌进衣领，凉丝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新鲜空气。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舒张。
一天一夜，愣是没把他榨干。
纯阳圣体就是纯阳圣体，换别人早趴下。
他倒好，越战越勇，精气神比之前还足。
他活动肩膀，扭头看身后那座府邸。
院门安安静静，看不出里头住着什么人。
师娘这会应该在收拾屋子，等着那位北域来的“故人”上门。
陆枫收回目光，没再多想，往巷子外走。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院墙爬满青藤。
偶尔有炊烟从屋顶升起，混着清早的烟火气。
他走得不急不缓，步子懒散。
历练？
他差点笑出声。
那是说给师尊听的。
他不那么说，师尊能放他下山？
冷凝霜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
真要把你圈在山上，比谁都固执。
搬去小竹峰两天。
他连冷竹居的院门都没进去过。
再待下去，非憋出毛病不可。
出来透透气，总得有个正当理由。
历练就挺好，冠冕堂皇，师尊听了也不会拦。
陆枫在心里给自己竖个拇指。
至于真的去历练？那不可能。
好不容易从宗门出来。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打杀杀的日子他过够了。
秘境那几天，又是炎蛇王又是天魔宗，命都差点搭进去。
现在有机会松快松快，他凭什么跟自己过不去？
青云城这么大，他还没好好逛过。
以前来都是有事，来去匆匆。
这座青州第一大城长什么样，他其实没什么概念。
今天正好，反正外门大比还有些日子，不急着回去。
在城里转悠转悠，吃吃喝喝，看看风景。
等大比到了再动身，时间绰绰有余。
他打定主意，脚步更松快。
从巷子拐出去，就是一条长街。
街上人多了起来。
两侧店铺一家挨一家。
招牌幌子在风里晃，灵光隐隐。
丹药铺、法器铺、功法铺、茶楼、酒肆、客栈，要什么有什么。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往耳朵钻。
陆枫走在人群，东看看西看看。
跟头一回进城的散修似的。
还真别说，有些铺子他以前压根没注意过。
陆枫看得津津有味。
修行这些年，不是打打杀杀就是闭关苦修。
真没怎么静下来看过这些东西。
现在以游客的心态走在街上，反倒看出几分意思来。
他边走边看，偶尔在摊子前停一停。
纯属图个新鲜，没打算真买。
日头渐渐升高，长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他转个弯，拐进另一条更宽的街。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气派。
两侧店铺也更高更大。
门口的灵光招牌一个比一个亮。
陆枫正看一家法器铺的牌匾，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陆枫？”
声音熟悉得很，一股脆生生的味道。
他回头，就看到沈玉娇站在几步之外。
她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收得利落，整个人愈发修长。
发丝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被风轻轻拂动。
那对饱满的胸脯在领口下压出一道弧度，在日光中泛着一层光。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妪，头发花白，穿一身灰扑扑的布袍。
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拐杖，身形佝偻，面容枯瘦。
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浑浊。
灰白的眉毛底下，两道目光锐利。
老妪看到陆枫的时候，那双眼睛明显顿一下。
那种目光很奇怪，像在打量。
就那么短短一瞬，老妪就把目光收回去。
重新垂下眼皮，恢复那副寻常老态。
陆枫没太在意，目光转回沈玉娇身上。
沈玉娇已经快步走过来。
她走到陆枫面前，仰头看他，美眸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意外。
“你怎么在这？”
声音清脆，尾音微微上扬，那股惊喜藏都藏不住。
陆枫咧嘴一笑。
“散步。”
他说的理所当然，还抬手朝四周比划。
“出来走走，透透气。”
沈玉娇盯着他看两息，那双美眸微微眯起。
她太了解陆枫了。
这个人的话，信一半都嫌多。
她脑子转一圈，很快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散步？”
她轻哼，嘴角弯起一道弧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看你是出来放松的吧？外门大比快到了，心里绷的太紧，跑出来松快松快，对不对？”
陆枫愣一下。
这话说的，好像也对。
他确实是出来放松的。
只不过放松的方式跟师姐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可这种事他能说吗？
总不能跟师姐说“我刚从师娘床上下来，现在满大街溜达散心”吧？
他干脆不反驳，顺着师姐的话往下走。
“算是吧，宗门太闷了，出来转转。”
沈玉娇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更得意。
她双手抱在胸前，那对饱满的弧度因这个动作愈发明显。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散漫，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输赢。”
“大比之前跑出来，肯定是在调节状态。”
她说的信誓旦旦。
好像亲眼看到陆枫在心里怎么盘算。
陆枫看她那副笃定的模样，到底没说什么。
算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你怎么来青云城了？”陆枫反问道。
沈玉娇听到这个问题，那副得意的表情稍微收掉。
她沉默一息，才开口：
“我来见一个朋友。”
“朋友？”
陆枫眉头微皱。
他记得清清楚楚，沈玉娇是北域来的。
青州这边应该没什么熟人。
“你不是青州人吧？在青云城也有朋友？”
沈玉娇听他这么问，美眸微微一瞪。
“你管我？”
语气里带着一股嗔怪，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护短。
“现在就想管那么宽？”
陆枫被她这句话噎住。
什么叫管那么宽？
他就是随口一问，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管”了？
“师姐，你什么想象力？”他忍不住说道。
“就许你问我，不许我问你？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沈玉娇听他这么说，那点火气消下去。
她别过脸去，没有继续追究。
陆枫看她这样，心里反倒转起另一个念头来。
朋友？
师娘前脚说要见一个北域来的朋友，把他赶出门。
沈玉娇后脚也在青云城见朋友。
两个人都跟北域有关，都在同一天见“朋友”。
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心里犯起嘀咕，没有继续追问。
沈玉娇显然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她看向陆枫，语气比刚才软。
“行了，不跟你吵，我见完朋友就来找你，你等我一下。”
“好。”陆枫点头。
“我这几天都打算待在城里，不急着走。”
沈玉娇听他这么说。
那双眼眸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喜色。
她微微点头，朝巷子深处走去。
那个老妪一直跟在她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灰袍底下那双眼睛在转身的瞬间又扫陆枫。
陆枫站在原地，目送两人消失在巷口。
沈玉娇的身影拐过街角。
那截月白色的裙摆晃动，就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伸个懒腰，朝长街另一头慢悠悠晃过去。
师姐既然让他等，他就等。
反正城里这么大，有的是地方可以逛。
再说，要是接下来几天有师姐陪着，日子也不算闷。
他边走边想，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另一头。
沈玉娇带着老妪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处僻静角落。
这里远离主街，两侧院墙高耸，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她停下脚步，左右看，确认四下无人。
才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妪，压低声音。
“婆婆，姑姑真在这里？”
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老妪抬起那双灰白的眉毛，浑浊的目光透着一点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
侧头感受一下周围的气息。
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摩挲，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说道。
“不会有错的，大小姐之前给我的信息，就在这里。”
沈玉娇看巷子尽头那座不起眼的院门，朝前走去。
“既如此，我们进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