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办公室的门在维森身后关上时,桌上已经铺开了三张海图。
一张玛丽乔亚地形图,一张地下岩层扫描图,一张守门犬门系能量分布图。三张图叠在一起,守门犬的位置标在玛丽乔亚正下方约八百丈处。一团极浓的蓝绿色光斑,正在缓慢移动,像一头在地下爬行的巨蟒。
“三十天。”战国坐在桌后,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比平时更沉,“守门犬每天向下吞噬岩层中的门系残留,每吞噬一天,它的体型就扩大一圈。三十天后,它的体积将超过玛丽乔亚地基的承载力,导致整个圣地从底部塌陷。”
维森盯着那张扫描图。守门犬的能量分布和第六蛇完全不同。第六蛇是门系生物,能量纯粹、集中、有结构。守门犬的能量散乱、杂糅、像一团被搅碎的蓝绿浆糊。它在吞噬岩层中的门系残留,把那些残留转化成自己的体重。
“天龙人知道这事吗?”维森问。
“不知道。”战国摇头,“五老星不知道,天龙人不知道。门匠四十年前做的实验,档案封存在科学部队地下库房,三天前才被灰鹞翻出来。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我、泽法、卡普,还有灰鹞。”
“黄猿呢?”
战国沉默了一拍。“黄猿知道。他刚才来找过我,说玛丽乔亚地下那东西,‘该处理了’。”
维森想起黄猿在食堂对他说的话。天龙人养了一条狗,比门兽难缠。黄猿四十年前在场,他见过守门犬的实验初期。那时候守门犬还是幼体,被天龙人用血脉锁链拴着。四十年后,狗大了,链子旧了。
“你要我怎么做?”维森问。
“进去。把守门犬处理掉。吞噬、封印、驱逐,随便你。但不能惊动天龙人。天龙人一旦知道地下有门兽,五老星就会介入。五老星介入,事情就压不住了。到时候不是处理一条狗的问题,是海军和天龙人撕破脸的问题。”
维森点头。他把三张海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走到门口时,战国喊住他。
“维森。”
“嗯?”
“天龙人血脉锁链。”战国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极小的黑盒子,扔给他,“这是黄猿让我转交的。他说当年门匠做实验的时候,留了一手。锁链的解封法,在门匠的旧笔记里。黄猿抄了一份。”
维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纸,上面用蓝绿墨水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结构和封门法很像,但更复杂,更多层。他看了三秒,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替我谢黄猿大将。”
“你自己去谢。”战国坐回椅子上,“他就在训练场三号,等你去试速度。”
维森咧嘴笑了。他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朝港口走去。灰鹞已经在军舰上等着了,海图铺开,声呐浮标准备就绪。小维站在船头,旧疤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老文坐在船舱门口,断臂的袖口在风里晃。
“怎么走?”灰鹞问。
“玛丽乔亚侧面港口。不走正门,不走侧门。黄猿给了条旧通道。”维森跳上甲板,把三张海图铺在桌上。他指着地形图上一条极细的虚线,从红土大陆侧壁直通玛丽乔亚地下八百丈处。“四十年前门匠做实验用的运输通道。入口在红土大陆侧壁一处暗礁下面,出口在守门犬老巢上方五十丈。通道极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你一个人下去?”小维皱眉。
“我一个人。”维森看着小维,“你哥的门系器官技术,守门犬体内也有。你下去,它会把你当同类,更容易发狂。我一个人下去,它把我当外人,我先动手。”
小维沉默片刻,旧疤抽了一下。“行。我在通道口等你。”
维森点头。他走进船舱,在桌前坐下来。艾伦端来三笼馒头。他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胃海里的五颗门核在缓缓旋转。第六蛇被压着,翻不了身。门系领域五十丈,霸王场二十丈,五核锁蛇。封门法高段。中和剂半瓶。暴食模式未开启。恶魔果实融合三种——门门、震震、封门。
“系统。”维森在心里说。
“在。”
“守门犬的弱点在哪?”
“叮,分析完成。守门犬为门系生物与天龙人血脉的融合体,核心为天龙人血脉锁链。锁链以天龙人血脉为锁,控制守门犬的行动与吞噬目标。若锁链被破,守门犬将失去控制,进入狂暴状态。但狂暴状态下,门系能量不再受锁链约束,会向宿主暴露核心位置。建议宿主以封门法破解锁链,趁守门犬狂暴时,以五核锁蛇压制其门系核心,再行吞噬。”
维森把馒头咽下去。先破锁链,再吞核心。破锁链用封门法,封门法用多了会反噬。他有半瓶中和剂,够用三十次。守门犬的锁链有多少层?黄猿给的解封法纸上,纹路叠了七层。七层锁链。封门法破七层,反噬七次。中和剂够。
“灰鹞。”维森站起来,“航向玛丽乔亚侧面。别靠太近,在红土大陆侧壁外海等着。”
“是。”
军舰驶离马林梵多港口,沿红土大陆朝玛丽乔亚方向航行。天色渐暗,玛丽乔亚的白城堡在暮色中亮起灯火,像一顶浮在红土大陆顶端的王冠。维森站在船头,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红土大陆特有的干燥气息。
军舰在红土大陆侧壁外海停住。维森跳下船,月步踩水,朝侧壁掠去。侧壁陡峭如削,岩壁上布满海藻和藤壶。他找到暗礁位置,潜下去。暗礁下方约三十丈处,岩壁上有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极淡的蓝绿光。运输通道入口。
维森侧身挤入裂缝,朝深处游去。通道极窄,岩壁湿滑,头顶滴水。越往里,蓝绿光越浓。游了约百丈,通道开始垂直下降。他一路下潜,八百丈,岩壁越来越宽,蓝绿光越来越亮。通道尽头,是一层极薄的岩壳。岩壳下方,空间骤然开阔。
维森以门系领域探下去。守门犬就在下方五十丈处。它的体型比第七成体还大,盘踞在玛丽乔亚地下的岩层空洞中,灰白色的鳞片覆满全身,鳞片缝隙里渗出蓝绿浆液。它的嘴极大,嘴里全是倒钩细齿,正在啃食岩壁上的门系残留。每一次啃食,它的身体就膨胀一圈。它的胸口,一道蓝绿色的锁链深深扎入皮肉,锁链的另一端穿入岩壁深处,朝玛丽乔亚方向延伸。
天龙人血脉锁链。
维森从岩壳中钻出来,悬在守门犬上方五十丈处。守门犬感觉到了他,停止啃食,抬起头。它没有眼睛,但头部鳞片缝隙里的蓝绿光聚成两个光斑,像一双模糊的眼。它张嘴,发出一声极沉的、像岩层断裂般的嘶鸣。
维森左手探出,封门法纹路在掌心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锁链的七层结构。黄猿的纸上写了解封法。第一层,岩层封。第二层,血脉封。第三层,门系封。第四层到第七层,是门匠后来加固的复合封。七层锁链环环相扣,破一层,其余六层会同时收紧。守门犬会疼,会发狂。但维森要的就是它发狂。发狂了,核心才暴露。
“系统。”维森在心里说,“暴食模式。”
“叮,胃海·暴食模式已开启。吞噬速度翻倍。体力消耗翻倍。持续时间:约二百息。请宿主在暴食模式结束前完成对守门犬核心的吞噬。”
维森深吸一口气。左手封门法纹路全亮,右手门震光球凝聚。门系领域从脚下铺开,五十丈。霸王场压在体表,二十丈。五颗门核在胃底旋转到极限,锁芯当轴,蛇筋当绳。他朝守门犬冲去,封门法第一层朝锁链表面拍下。
“第一层·破!”
封门法纹路灌入锁链第一层岩层封。岩层封碎裂,守门犬浑身一颤,嘶鸣声拔高了一度。锁链第二层、第三层同时收紧。维森左手不停,封门法连拍。第二层血脉封,第三层门系封。三层碎裂,锁链的约束力掉了一半。守门犬猛然甩头,巨大的尾巴朝维森扫来。维森月步踩空,翻身避开,右手门震光球拍在锁链第四层上。光球切入锁链,从内部炸开震荡波。第四层碎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同时崩解。
七层全破。
守门犬胸口的锁链从皮肉中脱落,蓝绿浆液从锁链伤口喷涌。它仰头嘶鸣,声音比之前大了十倍,震得整个岩层空洞都在颤抖。它的身体在膨胀,鳞片在炸开,蓝绿光从每一条裂缝中涌出。它的核心暴露了。腹腔深处,一颗比第七成体门核还大的蓝绿光核在跳。核的表面,缠着一层极细的、已经断裂的天龙人血脉光丝。
“吞。”维森冲入守门犬腹腔裂口,左手按在光核表面。胃海全开,暴食模式全力运转。五颗门核同时旋转到极限,锁芯在中间发出极亮的蓝绿光,蛇筋绷紧如弦。守门犬的核心被一寸寸扯入胃中,蓝绿浆液灌入胃海,如岩浆入锅,滚烫翻涌。五核锁蛇全力压制,第六蛇在胃底被压着翻不了身,新入的核心被五颗门核围住绞碎。
“叮,吞噬守门犬核心x一。经验+斤。体质+42。当前体质:460。获得技能:血脉锁·残(可识别并破解以血脉为媒介的门系控制结构,范围五十丈)。获得信息:天龙人血脉与门系生物的融合实验数据。宿主可随时查阅。”
守门犬的身体彻底崩解。灰白色的鳞片如雪崩般沉入岩层空洞底部,蓝绿浆液渗入岩缝。空洞里安静下来,只剩维森悬在半空,胃海翻涌。五颗门核在胃底旋转,第六蛇被压着。新入的守门犬核心被绞碎消化,化为体质。四百六十。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他朝通道口浮去。八百丈,五百丈,三百丈。从裂缝中钻出来,游出海面。军舰在暗礁旁等着。他爬上甲板,在船板上坐下来。艾伦端来热汤和馒头。他抓起来就吃,吃得狼吞虎咽。
“吞了?”灰鹞问。
“吞了。”维森把馒头咽下去,“天龙人的狗,味道一般。”
小维站在船头,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白。“我哥的实验数据,你拿到了?”
“拿到了。”维森拍了拍肚子,“天龙人血脉和门系生物融合。门匠四十年前做了六次实验,成功了一次。守门犬是唯一活下来的。其他五次,全是死胎。”
老文从船舱里走出来,断臂的袖口在风里晃。“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数据?”
维森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他站起来,看着玛丽乔亚方向。白城堡的灯火在夜色中亮着,天龙人的旗帜在最高处飘。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蓝绿纹路在皮肤下明亮而稳定。五颗门核在胃底旋转,第六蛇被压着。守门犬吞了,天龙人的狗没了。但数据在他胃里。门匠的实验数据,天龙人血脉与门系生物的融合技术。
“先留着。”维森说,“天龙人要是来找麻烦,我就把数据递给战国。让海军和天龙人扯皮去。”
他走进船舱,在桌前坐下来。灰鹞把海图收好,罗萨去调航向。军舰调头朝马林梵多驶去,月光洒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染成银白色。维森靠在舱壁上,闭眼。胃海里的五颗门核在缓缓旋转,第六蛇被压着,翻不了身。守门犬的核心在消化,体质在涨。四百六十。距离无上限,还远。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
“天龙人血脉和门系生物融合。门匠为什么做这个实验?”
系统沉默了三息。那个极老极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资料分析中。门匠的实验记录显示,他试图以天龙人血脉为媒介,创造一种‘可控门兽’。天龙人血脉具备极强的门系亲和力,但区别于d之一族的天然亲和力。门匠认为,若能提取天龙人血脉中的门系因子,将其注入普通门兽体内,可制造出听命于人的门系生物。守门犬是唯一成功的样本。但门匠在实验后期发现,天龙人血脉中存在一种隐性缺陷——血脉中封存着一种极古老的、与门系能量同源的‘原始门毒’。守门犬之所以半失控,正是因为这个缺陷。天龙人血脉中的门毒会逐渐侵蚀门兽意识,最终将其变为只知吞噬的怪物。门匠的实验记录最后一行写的是:‘狗会疯。人会死。血脉不可用。但已经来不及了。’”
维森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蓝绿纹路在皮肤下流动,五颗门核在旋转。天龙人的血脉里有原始门毒。门匠死了,但门毒还在。守门犬吞了,但门毒没消。天龙人血脉散在玛丽乔亚,散在那些白袍贵族体内。门毒会慢慢侵蚀他们,最终把他们变成怪物。
“灰鹞。”维森喊。
“在。”
“通知泽法老师。让他查一件事。四十年前门匠做实验时,有没有留下天龙人血脉样本。如果有,样本在哪。”
“你要做什么?”
维森站起来,走到船舱外。月光洒在海面上,玛丽乔亚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五颗门核在旋转。第六蛇被压着。守门犬吞了。但天龙人的血脉里藏着门毒。门毒会疯,人会死。血脉不可用。但已经来不及了。门匠四十年前来不及,四十年后呢?
“天龙人的狗我喂了。”维森对着海风说,“但狗身上有虱子。虱子得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