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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维花了半天时间仿制天龙人血脉锁链。

他把门匠留下的实验数据铺在船舱桌上,手指蘸着蓝绿浆液,在羊皮纸上画出一层又一层纹路。纹路的结构和封门法同源,但更密、更碎,像一张被撕烂又拼回去的蛛网。维森坐在对面,啃着馒头看他画。

“天龙人血脉锁链的核心是‘血脉频率’。”小维一边画一边说,旧疤在灯下泛着白,“每个人的血脉频率都不一样。天龙人的频率比普通人高,比d之一族低。门匠当年从零号样本里提取了频率数据,做成了锁链。我仿制这个,只能仿频率结构,仿不了真正的天龙人血脉。你戴上去,能骗过地下三层的门系扫描,但骗不过活的天龙人。近卫队里有人接触过真正的血脉锁链,一闻就闻出来。”

“地下三层有活的天龙人吗?”

“没有。冷库是自动化管理,近卫队只在外围巡逻。你进冷库,只要不碰报警线,遇不到活人。”

维森把馒头咽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维画完的纹路图。七层结构,和守门犬锁链一样,但更细。他左手按在图上,封门法纹路自动浮起,和仿制锁链的纹路对接。两种纹路在掌心交汇,蓝绿光一闪,一张极薄的、覆满纹路的透明膜从掌心脱落,像一层蜕下来的蛇皮。

“成了。”小维把膜递给他,“贴在左臂上。它会释放天龙人血脉频率,骗过门系扫描。持续约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你必须出来,否则膜会失效,频率消失,警报自动触发。”

维森把膜贴在左臂上。膜一触皮肤就化开,融入蓝绿纹路中。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门系领域扫过自己,感知到的频率确实变了。从d之一族的天然亲和,变成了天龙人的高密度压缩。他站起来,对灰鹞说:“我下去之后,你带船在外海等着。一个时辰内我没出来,就通知泽法老师。”

“通知之后呢?”

“通知之后,让他找卡普先生。卡普先生知道怎么锤门。”

维森跳下军舰,朝红土大陆侧壁掠去。这次他没走上次的运输通道。玛丽乔亚地下三层在圣地正下方,运输通道的出口在地下八百丈的守门犬老巢,离冷库还有五百丈的岩层。他得从老巢往下挖。但挖岩层动静太大,门系能量波动会触发圣地的地震监测。

“系统。”维森悬在运输通道入口处,“有没有办法在不触发地震监测的情况下穿过五百丈岩层?”

“叮,宿主可使用门门果实·短距门。短距门可穿越三丈空间。五百丈岩层需连续发动约一百七十次,每次消耗约一点体质。当前体质四百六十,足够。但短距门在无参照物的情况下精度极低,连续发动可能偏离目标位置。建议宿主先以门系领域扫描岩层结构,标记三个参照点,再逐段穿越。”

三个参照点。维森闭上眼,门系领域朝岩层深处探去。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岩层结构在意识中浮现,灰白色的岩板层层叠叠,中间夹着几条极细的门系纹路,是玛丽乔亚地基的加固层。他找到三个参照点:守门犬老巢底部一块蓝绿纹岩板,地下三层冷库顶部一块灰白纹岩板,以及两点之间一块天然形成的海楼石夹层。三个点连成一条斜线,穿过去就能到冷库。

维森侧身挤入运输通道,下潜八百丈,回到守门犬老巢。空洞底部的岩板上还残留着守门犬的蓝绿浆液,已经干涸成一层薄膜。他站在岩板上,左手按下去。封门法纹路灌入岩板,锁定第一参照点。右手短距门打开,他跨进去。

第一次穿越。三丈。岩层在身侧挤过,海水从岩缝中灌入又消失。第二次穿越。第三次。第十次。第五十次。维森在岩层中穿行,像一条在石头里游泳的鱼。短距门每开一次,胃海里的五颗门核就转一下。体质在缓慢消耗,但四百六十的底子撑着,够用。到第一百次时,他摸到了海楼石夹层。夹层极薄,但海楼石的压制力让门系领域缩了一半。他咬牙穿过夹层,继续往下。

第一百七十次。短距门在最后一道岩层中打开。维森跨出来,落在一片极冷的空气中。地下三层。冷库。

冷库极大,像一座挖空的山腹。四壁和穹顶全是灰白色的金属板,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门系纹路。纹路在发光,极暗的蓝绿色,像夜光表的指针。冷库中央排列着数百个密封舱,每个密封舱都有一个人头大小,透明外壳,内部封着不同颜色的液体。红色、蓝色、绿色、紫色。维森以味觉极限扫过去,大部分密封舱里的液体门系能量极淡,是普通实验样本。但冷库最深处,有一个密封舱和别的不一样。它更大,外壳更厚,内部的液体是纯黑色的,像凝固的夜。密封舱表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只写了一个字——“零”。

维森朝零号密封舱走去。走到一半,脚底踩到一条极细的蓝绿线。线在金属板上横贯而过,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门系领域清晰捕捉到了。报警线。他抬脚,打算跨过去。但就在抬脚的瞬间,冷库穹顶的灯全亮了。

刺目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冷库照得通明。维森站在报警线前,左脚悬空,右脚踏在金属板上。冷库深处,零号密封舱旁边的墙壁上,一扇暗门无声滑开。门后站着一个人。

女人。高个子,穿着一身极窄的黑色制服,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皮肤是深棕色的,左眼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她的身上没有门系能量反应。干干净净,像个普通人。但她站在这里。玛丽乔亚地下三层冷库的暗门后面。

“中将维森。”女人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档案,“饕餮。吞了第六蛇、三井、守门犬。体质四百六十。五天前从侧壁通道进入地下八百丈,吞了天龙人的守门犬。三天前在玛丽乔亚正厅戳穿了一位天龙人的门系残留。今天又来了。从运输通道下来,穿五百丈岩层,没触发地震监测。你比门匠当年强。”

维森把左脚收回来,站直。他盯着那个女人,门系领域探过去。女人身上没有门系能量,但她的影子不对。冷库白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形状比她的身体大了三倍。影子的边缘在微微扭动,像一条盘着的蛇。

“你是谁?”维森问。

女人从暗门后走出来,短刀在腰间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的金属声。她走到零号密封舱旁边,伸手按在舱面上。黑液在舱内翻涌了一下,像被惊醒的兽。

“我是零号的看守人。”女人说,“四十年前,门匠把零号样本封在这里,我就在这了。我不是天龙人,不是海军,不是六蛇。我是门匠的合伙人。他做实验,我提供样本。样本从哪来?从我自己身上。我是天龙人。但我不穿白袍,不坐高背椅。我是天龙人里被剔出去的那个。因为我血脉里的门毒太浓,浓到他们怕我。”

维森盯着她。天龙人。被剔出去的天龙人。零号样本的来源。门匠的合伙人。她的左眼旧疤和门形旧疤的结构一样,都是门系技术的痕迹。

“你来收账。”女人说,“门匠欠你一条蛇,天龙人欠门匠一条命。账本我看了。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零号样本不是死的。”女人把密封舱的舱盖打开。黑液翻涌,一股极浓的门系能量从舱中涌出,比守门犬强十倍,比第六蛇全盛体强三倍。黑液表面浮起一张脸。一张天龙人的脸。白袍,高背椅,白纱。那个被维森戳穿了门系残留的天龙人。他在黑液里睁着眼,嘴在动,无声地重复着一句话。维森读出了口型。

“救我。”

“零号样本是活的。”女人说,“他是活的。四十年前,门匠把门毒注入他体内,把他封在这里。他是我的血脉兄弟。门匠答应我,四十年后放他出来。但门匠死了。你吞了门匠的第四口井,吞了守门犬,吞了所有门系路径。现在他是你的了。”

维森盯着黑液里那张脸。那个在玛丽乔亚正厅趾高气昂的天龙人,此刻在黑液里泡着,眼睛睁着,嘴在动,无声地求救。四十年前门匠把门毒注入他体内,把他封在冷库底下。他在地面上有一个替身,替他穿白袍,坐高背椅。真正的他在这,在零号样本里,泡了四十年。

“我吞了门匠的第四口井。”维森慢慢开口,“门匠的账,我接了。但零号样本,我不接。”

女人看着他,旧疤抽了一下。“你不接,他就永远封在这。黑液会慢慢侵蚀他的意识,再过十年,他就变成门兽了。一条新的第六蛇。一条长得像天龙人的第六蛇。”

维森看着黑液里那张脸。他在求救。他在泡了四十年之后,还在求救。维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蓝绿纹路在皮肤下流动,五颗门核在旋转。他想起老文的话:封门法是刀,不是手。刀能砍人,也能砍自己。

“系统。”维森在心里说。

“在。”

“零号样本,能吞吗?”

“可尝试。但零号样本中的门毒浓度极高,吞噬后可能污染宿主胃海。需要以封门法在胃内设置多重隔离层,将门毒包裹后再消化。预估消耗:封门法约五十次,中和剂约两瓶。宿主当前中和剂存量:半瓶。不足。”

半瓶。不够。维森把这句话嚼碎。他转头看女人。“你有中和剂吗?”

女人从腰间摸出一只海楼石瓶,扔给他。维森接住,掂了掂。满瓶。门匠当年留的。

“门匠早料到你会来。”女人说,“他留了一瓶在这,说如果你接账,就给你。如果你不接,就砸了。”

维森把瓶盖拧开,仰头灌了一口。银灰色液体入喉,胃海里的封门法纹路明亮了一层。他走到零号密封舱前,左手按在黑液表面。黑液翻涌,那张脸朝他转过来,嘴还在动。维森低头看着他。

“你认识我?”维森问。

黑液里的脸点了点头。

“你恨我?”

黑液里的脸摇头。

“你想出来?”

黑液里的脸拼命点头。

维森左手探入黑液,五指扣住那张脸的额头。封门法从掌心灌入,在黑液中凝结成一层又一层的蓝绿网。网裹住那张脸,裹住黑液里的门毒,裹住零号样本的核心。一层,两层,五层,十层。中和剂灌下去,反噬清零,封门法继续。二十层,三十层,四十层。五十层。封门法在黑液中结成一颗密不透风的蓝绿茧,把零号样本和门毒一并封住。

“吞。”

维森把茧从黑液中扯出来,塞进嘴里。茧入胃海,五颗门核同时旋转。封门法在胃壁内侧又加了一层隔离,把茧固定在胃底角落,不让门毒扩散。茧在隔离层中缓缓溶解,门毒被封门法一层层剥离、中和、消化。黑液中的那张脸在胃海里睁开眼,看了维森一眼,然后闭上了。他的身体在茧中崩解,化为门系能量,被五颗门核绞碎吸收。

“叮,吞噬零号样本x一。经验+斤。体质+36。当前体质:496。获得技能:门毒抗性·强(对原始门毒及同源门系毒素具备七成抗性)。获得信息:天龙人血脉中原始门毒的完整结构数据。”

维森站在冷库中,胃海翻涌渐平。五颗门核在旋转,第六蛇被压着。零号样本吞了,天龙人血脉的门毒数据到手了。他转身看女人。女人站在暗门旁,银白头发在冷库白光下泛着冷色。

“账清了。”维森说。

女人看着他,旧疤抽了一下。“清了。但还有一笔没算。”

“什么?”

“零号样本的替身。”女人说,“那个穿白袍、坐高背椅的天龙人,是假的。真正的零号在这,泡了四十年。地面上那个替身,是门匠用零号的血脉频率做的傀儡。傀儡没有意识,但会走路,会说话,会装腔作势。现在零号没了,傀儡的频率断了。最多三天,傀儡就会瘫在椅子上。天龙人会发现他们的圣者是个空壳。”

维森把海楼石瓶塞回怀里。“那是天龙人的事。”

女人笑了。极淡,极短。“对。天龙人的事。”她转身走进暗门,暗门在身后合拢。冷库的灯灭了,只剩零号密封舱的舱盖开着,黑液已经干涸,舱底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灰。

维森朝冷库出口走去。他按原路返回,短距门连续发动,穿越五百丈岩层,从运输通道浮出海面。军舰在暗礁旁等着,灰鹞站在船头。他爬上甲板,在船板上坐下来。艾伦端来热汤和馒头。他抓起来就吃,吃得狼吞虎咽。

“吞了?”灰鹞问。

“吞了。”维森把馒头咽下去,“天龙人的血脉样本。活的。泡了四十年。”

小维站在船头,旧疤在月光下泛白。“我哥的合伙人?”

“你哥的合伙人。天龙人。被剔出去的那个。她走了。”

小维沉默片刻。“她叫什么?”

“没问。”

老文从船舱里走出来,断臂的袖口在风里晃。“零号样本里的门毒,你吞了?”

“吞了。封门法封了五十层,中和剂清了两瓶。门毒数据在手。”

老文点头。“天龙人的血脉里有门毒。所有天龙人都有。门毒会慢慢侵蚀他们,最终把他们变成怪物。门匠四十年前就知道这件事。他来不及处理,把数据封在冷库里。现在你接了。”

维森站起来,看着玛丽乔亚方向。白城堡的灯火还在亮,天龙人的旗帜在最高处飘。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蓝绿纹路在皮肤下明亮而稳定。五颗门核在旋转,第六蛇被压着。零号样本吞了,门毒数据在手。天龙人的圣者是个空壳,三天后会瘫在椅子上。

“灰鹞。”维森喊。

“在。”

“通知泽法老师。让他把天龙人血脉门毒的数据递交给战国。告诉战国,天龙人血脉里有毒,会疯。海军该怎么处理,让他决定。”

“你呢?”

“我?”维森走进船舱,在桌前坐下来。艾伦端来三笼馒头。他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胃海里的五颗门核在旋转。第六蛇被压着。无上限,还远。“我吃饭。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