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维潜入玛丽乔亚地下三层的时候，冷库的灯已经灭了。
他在黑暗中摸到零号密封舱旁边那扇暗门，手指按在门缝上，门系感知探进去。暗门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极淡的蓝绿色。他侧身挤进去，走了约五十步，通道忽然开阔。一间小室，四壁贴着海楼石薄板，中央一张石桌，桌上点着一盏蓝绿灯。女人坐在桌后，银白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
“回来了？”女人没抬头，手里攥着一截蓝绿蛇根，在桌上慢慢磨。
“我哥的合伙人。”小维站在门口，旧疤在蓝绿光里发暗，“你叫什么？”
女人抬眼看他。左眼旧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和门匠的门形旧疤结构一样，但更细，更密。“娜塔莉。娜塔莉·d·圣。天龙人圣家嫡系，四十年前被剔出族谱。门匠的实验合伙人。零号的看守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d？”小维皱眉。
“d之一族的血脉散在四海，也散在玛丽乔亚。三百年前第六蛇把血脉撒遍世界的时候，天龙人也是目标之一。只不过他们把那部分血脉封在了圣家内部，改名换姓，自称‘圣’。四百年后，血脉里的d已经淡得测不出来了。但门毒还在。浓度比普通天龙人高十倍。”娜塔莉把蛇根放下，站起来，“你来找我，是维森让你来的。”
“对。”
“他吞了零号，接了门匠的账。现在想让我当内应。”
“对。”
娜塔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声极短，像一声冷笑。“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他？我是天龙人。被剔出去的天龙人，也是天龙人。”
“因为你兄弟死了。”小维说，“零号泡了四十年，维森把他吞了。他死的时候是个人，不是兽。维森用封门法封了五十层，把门毒剥离干净才吞的。你兄弟最后一刻是清醒的。他闭眼的时候，是人。”
娜塔莉的笑容消失了。她站在桌后，银白头发垂在肩上，左眼旧疤抽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蓝绿灯的火苗跳了三次。
“他闭眼的时候，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但他看了维森一眼。维森说，那一眼里没有恨。”
娜塔莉转身，背对着小维。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行。”她说，“我当内应。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门毒解药。维森吞了零号，拿到了门毒的完整结构数据。他能解。我帮他做内应，他帮我把圣家所有人体内的门毒清干净。不是只清几个，是所有。圣家上下三百多人，一个不留。”
小维看着她。三百多天龙人，全清门毒。维森刚吞了零号，封门法高段，中和剂剩半瓶。清三百人的门毒，封门法至少发动三千次。中和剂得用几十瓶。维森不一定肯。但小维没替维森回答。他只说：“话我带到了。你自己跟他说。”
娜塔莉从腰间摸出一只极小的传声贝，扔给小维。“加密频道。我等他。”
小维接住传声贝，转身朝通道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你兄弟叫什么？”
娜塔莉站在蓝绿灯下，银白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圣·米格尔。四十年前，他是圣家最年轻的长老。门匠找他合作，说能研究出门系能量的新用法。他信了。他把自己的血给了门匠。门匠把门毒注回他体内，封在冷库里。四十年。”
小维把名字记住，走了。
半天后，维森在军舰上接到小维的回报。他正坐在桌前吃第三笼馒头，胃海里的五颗门核在缓缓旋转。零号样本的门毒数据在脑子里排列成一张极密的结构图。原始门毒由三层门系蛋白链构成，每层链的断裂点不同。封门法可以逐层剥离，但每剥离一层，需要消耗约半瓶中和剂。三百个天龙人，每人三层链。中和剂用量惊人。
“系统。”维森在心里说，“中和剂能合成吗？”
“叮，中和剂为海楼石矿脉天然产物，无法人工合成。但宿主可吞噬海楼石原矿，在胃海中自行提炼中和剂。提炼效率：每百斤海楼石原矿可提炼约一瓶中和剂。当前四海已知海楼石矿脉中，西海边缘第二处废弃点下方的矿脉仍有大量原矿未被开采。”
西海边缘。第二处废弃点。维森想起那座海楼石矿脉，他挖了核心的中和剂，但矿脉主体还在。他当时没时间挖，现在可以回去。但玛丽乔亚那边等不了那么久。五老星催得紧，天龙人的“圣者”傀儡三天后会瘫，瘫了之后五老星会找新借口。时间不够。
“灰鹞。”维森喊。
“在。”
“传讯泽法老师。让他派一艘快船去西海边缘第二处废弃点，开采海楼石原矿。能挖多少挖多少，运回本部。我路上用。”
“你要去玛丽乔亚？”
“去。”维森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娜塔莉当内应，天龙人的底细我摸清了。五老星想扣我当人质，那我就去让他们扣。扣得住算他们本事。”
灰鹞去传讯。维森站起来，走到船舱外。军舰正朝马林梵多方向航行，玛丽乔亚的白城堡在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蓝绿纹路在皮肤下流动。五颗门核在旋转，第六蛇被压着。零号样本的门毒数据在脑子里排列。封门法高段。中和剂半瓶。门毒抗性七成。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
“小维。”他喊。
小维从船舱里走出来，旧疤在阳光下泛白。
“你跟我去玛丽乔亚。你懂门匠的门系器官技术，天龙人的血脉锁链你能识别。到了那边，你负责看，我负责吞。”
小维点头。“娜塔莉的传声贝在我这。她等你的信。”
维森接过传声贝，按下开关。蓝绿光一闪，娜塔莉的声音从贝中传出来，极低，极平。“维森。”
“娜塔莉。”
“条件你知道了。三百个天龙人，门毒全清。做不做？”
维森沉默了两秒。三百个天龙人，门毒全清。他需要海楼石原矿，需要中和剂，需要时间。五老星不会给他时间。但娜塔莉是天龙人内部的人，她能拖。她能在五老星面前演戏，能给他们假消息，能替他争取时间。
“做。”维森说，“但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说。”
“五老星让你传话给天龙人，说海军派我来处理门毒。你回去之后，告诉圣家，门毒能解，但需要一种‘海楼石精华’。让他们向五老星施压，逼五老星批准海军在西海开采海楼石矿脉。开采权批下来，我就能大量提炼中和剂。中和剂到手，门毒就能清。”
传声贝沉默了三秒。娜塔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让我拿天龙人压五老星？”
“对。五老星不怕海军，但他们怕天龙人。天龙人闹起来，五老星就得让步。让步了，矿脉开采权到手，中和剂源源不断。你兄弟的仇，也能报。”
娜塔莉沉默了很久。传声贝里只剩极轻的呼吸声。然后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度。“行。三天内给你消息。”
传声贝暗了。维森把贝收进怀里，转身看向玛丽乔亚方向。军舰正在加速，浪花在船首翻卷。他站在船头，海风吹乱黑发，影装北涡在腰间猎猎响。五颗门核在旋转，第六蛇被压着。天龙人的门毒在数据里排列，中和剂的缺口在矿脉里。娜塔莉在内应，小维在身旁，灰鹞在传讯，泽法在本部。五老星在等他。
“来。”维森对着海风说了一句。
海风没回答。但玛丽乔亚的白城堡在暮色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维森转身走进船舱，在桌前坐下来。艾伦端来第四笼馒头。他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胃海里的五颗门核在旋转。第六蛇被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肚子，笑了。
“三百个天龙人。”他把馒头咽下去，“够吃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