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长老的怒火
死一般的寂静。
演武场上数千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个地方——擂台上那个青衫少年,和擂台外那个躺在血泊中的金甲青年。
赵无极躺在碎石中,胸口塌陷,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金色的战甲碎了一地,碎片上沾满了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他还活着,但离死只有一口气的距离。
叶青站在擂台上,右手在微微颤抖。那一拳耗尽了他大半混沌之力,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破碎的青石台面上。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赢得毫无争议。
高台上,赵天罡霍然站起,椅子被他撞翻在地。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愤怒上——那种愤怒不是普通的生气,而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被人打得半死不活时,才会有的、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近乎疯狂的愤怒。
“叶青!”
赵天罡的声音如同炸雷,整座演武场都在他的吼声中颤抖。武皇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压向叶青。距离较近的弟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叶青的身体晃了晃,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没有后退半步。鲜血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渗出来,膝盖微微弯曲,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你竟敢下此毒手!”赵天罡从高台上冲下来,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龟裂一片,“我儿与你是同门师兄弟,切磋比试点到为止,你却要取他性命!今日不杀你,我赵天罡誓不为人!”
他右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火焰从掌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柄长达数丈的火焰巨剑,朝叶青劈下。这一剑没有任何留情,就是要叶青的命。
叶青瞳孔骤缩。
武皇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他接不住。别说接,连躲都难。那火焰巨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剑未到,热浪已经烤得他的皮肤发痛。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从旁边伸过来,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柄火焰巨剑。
金阳皇。
他不知何时从高台上下来了,挡在叶青身前。他的手掌和火焰巨剑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但金阳皇面不改色,像是接住了一片落叶。
“赵长老,”金阳皇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生死战是你们赵家提出的,规则是你们定的,叶青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你儿子输了就要杀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赵天罡双目赤红,嘶声道:“规矩?我儿子都快死了,你跟我说规矩?!”
他猛地发力,火焰巨剑炸开,化作漫天的金色火星。金阳皇收回手掌,掌心中有一道浅浅的灼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长老,我理解你的心情。”金阳皇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每个长老都在弟子比试输了之后动手杀人,金阳宗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赵天罡死死盯着金阳皇,胸膛剧烈起伏。他是金阳宗的老人了,在金阳宗经营了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全宗,平时连金阳皇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但今天,金阳皇当着全宗数千人的面,为了一个刚入门几个月的新人,驳了他的面子。
“宗主,”赵天罡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和我翻脸?”
金阳皇看着他,目光深邃。
“赵长老,我不是要和你翻脸。”金阳皇说,“我是要维护金阳宗的规矩。叶青是金阳宗的核心弟子,不是外人。你当众要杀他,我作为宗主,不能不管。”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一个是一宗之主,东域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一个是盘踞宗门数十年的实权长老,武皇境巅峰的强者。这两个人如果翻脸,金阳宗恐怕要变天。
对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赵天罡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走向赵无极,“宗主维护规矩,我无话可说。但我儿子的伤,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蹲下身,将赵无极从血泊中抱起来。赵无极已经昏迷不醒,胸口的伤势触目惊心——拳印深深凹陷,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内脏恐怕也受了重伤。如果不及时救治,就算活下来,修为也会大打折扣。
赵天罡抱着儿子,朝演武场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叶青,你记住今天的日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因为我也会记住。”
他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外。
演武场上依然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青身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武灵境一重的核心弟子,一拳打败了武宗境六重的赵无极,逼得赵天罡当众发飙,逼得金阳皇亲自出面保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叶青站在原地,看着赵天罡离去的方向,面色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赵家结下了死仇。赵天罡不会善罢甘休,赵家也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有金阳皇护着他,但暗地里,赵家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他。
“叶师弟。”金不凡跑上擂台,搀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叶青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金不凡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青刚才那一拳,太震撼了。武灵境一重,一拳打废武宗境六重,这种事情别说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走吧,我送你回去。”金不凡说。
叶青点头,跟着金不凡走下擂台。
路过核心弟子区域时,叶霜从人群中走出来,默默地跟在叶青身后,一句话也没说。但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楚云飞坐在原位上,白衣如雪,看着叶青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楚云飞轻声说。
苏嫣然看着他,美目中满是惊讶:“楚师兄,你觉得他和你比,谁更强?”
楚云飞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好说。单论攻击力,他的最后一拳已经不在我之下了。但他的防御、速度、持久力都还有差距。如果真的生死相搏……”他顿了顿,“胜负难料。”
苏嫣然的嘴巴张成了o型。
楚云飞是金阳宗核心弟子第一人,武宗境八重的天才剑修,连他都说胜负难料?那个叶青才武灵境一重啊!
“这个人,太可怕了。”苏嫣然喃喃道。
楚云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青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叶青回到院落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盘膝坐在古松下,取出楚云飞送的那枚九转回春丹,犹豫了一下,没有服用。他的伤不重,混沌圣体的恢复能力足够让他痊愈,不需要浪费这种珍贵的丹药。
“赵天罡不会善罢甘休。”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凝重,“你今天让他当众丢了面子,他会记在心里。明面上有金阳皇压着,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但暗地里,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你。你得做好准备。”
叶青点头:“我知道。赵天罡是武皇境巅峰,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会亲自出手——他是长老,要脸面。他会派别人来,比如他的弟子、他的门人、他养的杀手。这些人,我不会怕。”
“也不能大意。”帝鸿说,“赵天罡在金阳宗经营了几十年,手下的势力不小。他的大弟子叫韩烈,是核心弟子排名第五,武宗境五重的修为。他的二弟子叫周平,核心弟子排名第八,武宗境四重。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心腹,随时可能来找你麻烦。”
“还有吗?”
“还有一个。”帝鸿顿了顿,“赵天罡的小女儿,赵灵。她是内门弟子,修为不高,但据说心思歹毒,擅长用毒。你得小心她。”
叶青将这些人一一记在心里。
“兵来将挡。”叶青说,“他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帝鸿笑了笑:“你这脾气,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叶青也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出奇的平静。
赵天罡没有来找麻烦,韩烈和周平也没有出现,赵灵更是连影子都没看到。叶青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修炼、读书、打坐,日复一日。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家不是不报复,而是在准备更大的报复。
第五天晚上,叶青正在院中练拳,忽然感应到有人在靠近院落。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三个人的气息都不弱——两个武宗境五重,一个武宗境四重。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气息,显然是来者不善。
叶青收拳而立,灰色的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核心弟子的金色锦袍。他的双手上戴着黑色的拳套,拳套上布满了金属尖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赵天罡的大弟子——韩烈。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剑——赵天罡的二弟子,周平。另一个是个女子,十八九岁,容貌姣好,但眼神狠毒,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赵天罡的小女儿,赵灵。
三个人走进院子,呈三角形将叶青围在中间。
“叶青,”韩烈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师父让我来问候你。”
叶青看着他们,面色平静。
“你们师父自己不来,让你们来送死?”
韩烈脸色一沉:“嘴还挺硬。我记得你用的是拳头,我也是用拳头的,今天咱们比划比划。”
他脚下一蹬,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叶青,右拳裹挟着金色的火焰,轰向叶青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没有试探,直接全力出手。
叶青侧身避开,右拳紧握,一拳轰向韩烈的肋部。
韩烈反应极快,左手下沉,硬接了叶青这一拳。
“砰——!”
一声闷响,韩烈被震退三步,拳套上的金属尖刺断了好几根。他低头看着碎裂的拳套,脸色难看。
“你的力气……比我想象的大。”
叶青没有废话,欺身而上,拳如暴雨般轰出。混沌八荒拳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交替使用,每一拳都带着混沌之力的霸道和五行轮转的变化。
韩烈被打得节节后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周平和赵灵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周平的剑快如闪电,直刺叶青后心。赵灵从袖中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气中扩散,散发出甜腻的香味——是毒,而且是很烈的毒。
叶青的破妄之眼早已看穿了两人的动作。他纵身跃起,避开了周平的剑和赵灵的毒粉,在空中翻身,一拳轰向周平。
混沌八荒拳第三式——五行轮转!
彩色的拳罡轰在周平的剑上,长剑碎裂,周平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穿了院墙。
叶青落地,转身一拳轰向赵灵。
赵灵脸色大变,连忙后退,但叶青的拳头已经到她面前了。
拳罡在她面前三寸处停下。
风吹起赵灵的头发,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
“回去告诉赵天罡,”叶青收回拳头,冷冷道,“想对付我,就派点有本事的人来。这种废物,来多少我打多少。”
赵灵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恨意和恐惧。她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
韩烈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受伤的手臂,阴狠地看了叶青一眼,带着周平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破碎的院墙和满地的碎石。
叶青站在院中,看着三个人消失的方向,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家不会因为这一次失败就收手,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用更阴险的手段。
但他不怕。
“来吧。”叶青低声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