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路不太好走。
车队离开公路,拐进一条年久失修的省道。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是荒废的农田和稀疏的树林。偶尔有丧尸从田埂上站起来,呆呆地看他们一眼,然后被装甲车上的士兵点射爆头。
苏锦靠在座椅上,半睡半醒。
对讲机里,林越的声音断断续续:“各单位注意……前方三公里……有路障……减速通过……”
“路障?”程砚从后排探过头,“这种地方哪来的路障?”
陆衍没说话,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苏锦睁开眼,往前看。
确实有路障。
不是废弃车辆自然堵死的,是人为设置的——几辆翻倒的货车横在路中间,车身上有弹孔,地上有干涸的血迹。旁边还竖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前方危险,绕行”
“谁写的?”程砚皱眉,“幸存者?”
沈墨精神力探出去,片刻后收回:“方圆五百米没有活人。但有尸体,至少七八具,已经腐烂了。”
苏锦盯着那块木板。
字写得不算潦草,红漆也不是血,是工业油漆。能搞到这种油漆的人,不是普通幸存者。
“林越,这路障多久了?”苏锦按下对讲机。
“至少一周。血迹已经干透了。”林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木板上的字是新的,油漆还没完全干。”
苏锦心头一紧。
一周前的伏击。一周后有人来立牌警告。立牌的人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
“有人在控制这片区域。”陆衍忽然开口。
苏锦看向他。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认识?”苏锦问。
“不认识。”陆衍说,“但设路障的手法,我见过。”
苏锦没再问了。
车队缓慢通过路障。装甲车上的士兵全程警戒,枪口指向两侧树林。直到驶出那段路,林越才下令恢复速度。
苏锦从后视镜里看见,陆衍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块木板,直到它消失在尘土里。
下午四点,车队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旁扎营。
林越选这个地方是有道理的——加油站四面空旷,视野好,易守难攻。士兵们迅速布防,拉警戒线,搭帐篷。幸存者们下车活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苏锦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程砚从空间里拿出折叠桌椅和干粮,摆好。“今晚吃饼干配汽水,末世豪华套餐,其他的味太大不敢往外拿。”
苏锦没理他。她看向陆衍。
他一个人站在加油站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苏锦走过去。
是那张照片。
之前在营地,她远远见过一次。几个穿迷彩服的人勾肩搭背,陆衍站中间。那时候他脸上还有笑。
“就是他们?”苏锦站到他旁边,没看照片,看远处的树林。
陆衍沉默了几秒。“嗯。”
“你之前说,赵坤被境外势力收买了。那其他人呢?”
“有两个被灭口了。”陆衍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日期和名字,有三个被划掉了。“剩下的,不知道。”
苏锦没再问了。
风吹过加油站,卷起地上的沙土。远处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说有人在控制这片区域?”苏锦岔开话题。
陆衍收起照片。“手法很像。设路障,清场,立牌警告。不是为了拦路,是为了圈地。”
“圈地?”
“告诉路过的人,这片有人管了。不想死就别进来。”
苏锦皱眉。
末世才几个月,就开始有人占地为王了。这进度比她预想的快。
“林越知道吗?”她问。
“他知道。”陆衍说,“但他现在顾不上。他的任务是尽快到京都,不是清理沿途势力。”
苏锦点头。
身后,程砚喊他们吃饭。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陆衍忽然开口:“那个对讲机,范围几百公里。”
苏锦没回头:“嗯。”
“够了。”
苏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程砚看看她,又看看陆衍,什么也没说。
沈墨靠在加油站的立柱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苏锦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
晚饭后,天色暗了下来。士兵们点起篝火,幸存者们围坐取暖。
苏锦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程砚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保温杯,里面是热水。她小口喝着,看远处的树林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明天还要赶路。”程砚坐到她旁边,“早点睡。”
“你不也没睡。”
“我守夜。”
苏锦看了他一眼。程砚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边,沈墨已经靠在帐篷边上闭眼了——但苏锦知道他没睡,他的精神力一直铺着,方圆几百米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
陆衍在检查车辆。
苏锦看着他弯腰看轮胎、敲车灯、试车门。仔仔细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没有过去。
苏锦收回目光,把保温杯里的水喝完。
“我先睡了。”
“晚安。”程砚说。
苏锦钻进帐篷,躺下,闭眼。
外面,篝火噼啪作响。
她翻了个身。
明天,又是赶路的一天。
帐篷拉链被轻轻拉开。
陆衍弯腰进来,带进一身夜里的凉气。
他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掖了一下被角。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脸颊,凉得像夜露。
苏锦没躲,也没睁眼。
帐篷外,篝火边的程砚转匕首的动作停了一瞬。
立柱旁的沈墨,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帐篷里,陆衍的手在她枕边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睡吧。”他低声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