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低声说了句: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害怕……
很小很小的声音。
但程砚听到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一手把苏锦从床上拽了下来,抱到自己怀里。两只手扣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
你在怕什么?锦锦,刚才到底怎么了?
苏锦不想回答。
看着他,睫毛颤了颤,轻声说:
程砚,你可以不问吗?
程砚盯着她。
很认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要把她脸上每一寸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有受伤吗?
苏锦愣了一下:……没有。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
程砚看着她,眼底那层红慢慢褪下去了一些。
他说。
那我不问了。
苏锦的喉咙动了动,看着他——他问的不是你怕什么,不是刚才怎么了,而是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离开、会不会有危险。他不是在追问她害怕的原因,他是在确认——她还在,她不会走,她没事。
确认完这三个,他就不问了。
苏锦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了:……谢谢你。
程砚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很轻的:
谢什么。
苏锦:“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可是我却做不到,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程砚,你这个领域——是可以隔绝声音,气息,一切吗?
程砚愣了一下,点头:
会了多久了?
半个月。
在人前用过吗?
没有。程砚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只在你面前用过。
苏锦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看着他,问:
程砚,其实你很好的。
程砚挑眉。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尾泛着红,但挑眉那个动作又痞又好看,像刚才那些崩溃和眼泪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应了一声,什么意思?
苏锦看着他,声音很轻:
其实你值得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去完整地爱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锦锦。
程砚打断了她。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好与不好,我自己说的算。
苏锦看着他。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
所以……苏锦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想通了?你真的想明白了?
程砚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那个笑很浅,但眼底是亮的:
锦锦从我认定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需要想通什么。
苏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她抬起手,藤蔓从她指间探了出来——不是攻击的姿态,是很安静的、带着淡绿色治愈之光的藤丝,轻轻缠上程砚的肩膀、锁骨、掌心。
那些被藤丝划破的伤口、被刺破的皮肤、被他自己的血浸透的衣料——在淡绿色的光晕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合拢了。
血痕消退了。
皮肤重新变得完整。
程砚低头看着那些藤丝,看着它们带着治愈之光在他身上游走,喉结滚了一下。
苏锦收回藤丝,顺势靠进了他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如你所愿。
程砚的手臂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锦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锦在他怀里,很轻很轻地说:
我知道。
程砚的手慢慢搂了上来。
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很稳,像在确认她是真的在这里。
苏锦没有躲。
她抬起头,看着他。
程砚低头,吻了下来。
——
包房里安静了下来。
淡紫色的领域还罩着他们,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大厅的音乐、舞池的喧嚣、一切麻木的享乐。
这间屋子里,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
只有两个人。
和彼此的呼吸。
床单是暗红色的,在暖黄的壁灯下泛着暧昧的光。单向玻璃窗外,大厅里的人来人往一览无余,但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看不见那层淡紫色的领域,看不见床上相拥的两个人,看不见那些聚拢收起来的藤丝,安静地围在床边。
像终于安分下来的小兽筑起的密不透风的小窝。
像一叶漂泊太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
暗红色的波浪在暖黄的光里一起一伏,藤丝在床边轻轻颤动,像被风拂过的草。程砚的手扣着她的腰,力道从克制到失控,又从失控慢慢收回来——像潮水涨上去,又退下来,最后归于一片温热的静。
苏锦的呼吸碎在程砚颈窝里,藤丝无意识地缠上他的手臂,又松开,再缠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猫,爪子收了又放,放了又收。
良久,良久之后,浪潮终于平息了。
暗红色的床单皱了一片,暖黄的壁灯还是那盏暖黄的壁灯,单向玻璃窗外大厅里的人还在来来往往——但什么都传不进来。
藤丝垂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像打了一场胜仗之后终于肯趴下睡觉的小兽。
程砚的手臂环着苏锦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稳。
苏锦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稳。
她闭了闭眼。
程砚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很低:
锦锦。
你还怕吗?
苏锦在他胸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怕了。
程砚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睡吧。
苏锦闭上眼。
领域还罩着他们。藤丝还缠在床边。外面的世界还在崩坏,柳家还在享乐,末世还在蔓延。
但这层淡紫色的领域里,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
只有两个人。
和彼此的呼吸。